第436章 通道深处
第二天一早,范建还想再去一次。
“指挥室还没探完。”他对熊贞大说,“地图上标注了那么多房间,我们只看了武器库和几间办公室。还有通讯室、档案室、实验室——这些地方可能还有东西。”
“那个银箱子都拿到了,还探什么?”熊贞大问。
“银箱子是甲六的血清。但档案室里可能有文件,告诉我们樱花军到底想干什么。通讯室里可能有设备,能联系外面。实验室里可能有——”
他顿了一下。
“可能有我们还没见过的东西。”
熊贞大没再问了。
第二天,还是那六个人,又从石潭进了总部。
这次他们多带了几把手电和备用电池,还带了一捆标记用的布条——白丸的主意,说在通道里岔路多,容易迷路,用布条做记号。
从竖井爬上去,穿过储藏室,走到走廊尽头。指挥室的门还开着,炸开的大洞黑漆漆的,像一张嘴。范建打着手电走进去,站在那张巨大的海图前面。
“先找档案室。”他说,“白丸,结构图上怎么标的?”
白丸拿出临摹的结构图,看了一眼。“指挥室东边有一条通道,通往档案室和通讯室。昨天我们没往那边走。”
六个人往东走。
通道不长,二十米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左边的门上面写着“通讯室”,右边的门上面写着“档案室”。
“先看档案室。”范建说。
档案室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里面不大,像一个小型图书馆。
靠墙是一排一排的铁皮柜子,柜子里塞满了文件——文件夹、档案袋、卷宗、笔记本,整整齐齐地码着。
地上还有几个纸箱子,箱子里也装着文件。
“这么多?”郑爽看着满屋子的文件,头都大了。
“慢慢翻。”范建说,“白丸、白漂负责译,其他人负责搬。把重要的带回去,不重要的留在这儿。”
白丸已经蹲在一个柜子前面,翻看文件了。他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看了几页,表情变了。
“范哥,你来看这个。”
范建走过去。白丸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实验报告,封面上盖着“极秘”的红章。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只动物,很大,四肢着地,头上有角。
“第一代实验体,编号甲一。”白丸念出来,“注射血清后第七天死亡。”
他又翻了一页。第二张照片,还是动物,更大,躺在地上,肚子剖开了,内脏露在外面。
“甲二。存活三天。”
第三张。甲三。存活六天。
第四张。甲四。存活两周。
第五张。甲五。存活三周。
第六张。甲六。
照片上的甲六比前面几只都大,站着,头昂着,眼睛看着镜头。那种眼神——不像动物,像人。
“甲六。存活。持续观察中。”
范建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甲一到甲五呢?”
“死了。”白丸翻到后面,“尸体解剖,器官保存。保存在——”
他看了一眼结构图。
“保存在负二层的标本室。”
“负二层?”范建皱了皱眉,“结构图上没标负二层。”
白丸又看了一遍结构图。“确实没标。可能是个秘密层,不在地图上。”
“怎么下去?”
“不知道。可能得找暗门。”
他们在档案室里翻了两个小时,找到了几十份重要文件——实验报告、撤离命令、人员名单、物资清单。
白丸挑出最关键的十几份,装进防水袋里。剩下的记了位置,以后慢慢搬。
然后是通讯室。
通讯室的门锁着,熊贞大一脚踹开了。里面不大,靠墙是一排通讯设备——电台、发报机、信号接收器。
设备很老,上面落满了灰,但整体完好。墙角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通讯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白丸拿起日志看了一眼。
“昭和二十年三月三十一日。接到停战命令。全员准备撤离。所有通讯设备封存。发报机密钥已销毁。”
“密钥销毁了?”熊贞大问。
“销毁了。”白丸放下日志,“没有密钥,这堆东西就是废铁。”
“能不能修?”范建问。
白丸摇了摇头。“不是修的问题。是密码。
樱花军的通讯加密很复杂,没有密钥,你发出去的信号别人看不懂,别人发来的信号你也解不了。”
“那就搬回去。”范建说,“以后万一找到密钥呢。”
熊贞大和郑爽把发报机拆下来,装进防水袋里。
从通讯室出来,范建站在走廊里,看着结构图。
“负二层。”他说,“肯定有入口。可能在指挥室,可能在档案室,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六个人分头找。找了半个小时,白丸在指挥室的海图后面发现了一道暗门。
海图是挂在一面墙上的,很大,从屋顶垂到地面。白丸掀开海图的一角,发现后面不是墙,是一道铁门。
门很小,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跟石壁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门上有一块铜牌,刻着几个字。
“第二实验区。极秘。指挥官以上方可进入。”
“就是这儿了。”范建说。
门没锁,但推不动。熊贞大用撬棍别住门缝,用力撬。
门开了,一股气流从里面涌出来,又冷又干,带着一股化学品的味道——跟甲六那道门缝里透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范建打着手电走进去。
门后面是一道楼梯,铁板的,通往下面。楼梯很陡,几乎是垂直的,两边有扶手。六个人一个一个往下走,走了大概二十米,到了底。
下面是一条通道,比上面的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通道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铁门,关着,门上都有铜牌。
“标本室。”白丸念第一个门上的铜牌。
“组织样本室。”第二个。
“活体储存室。”第三个。
范建停在第三个门前。
“活体储存室。”他重复了一遍,“储存什么活体?”
白丸摇头。
范建推了推门,推不动。门上有一把大锁,密码锁,跟武器库那个一样。
“炸?”
“炸。”范建说。
熊贞大放了一包炸药,炸开了门。门开了,里面是黑的。手电光照进去——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靠墙是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放着玻璃罐子。罐子很大,直径半米左右,里面装着液体,液体浑浊,看不清是什么。
但罐子里的东西——是器官。
泡在液体里的器官。很大,比正常的大好几倍。有的像心脏,有的像肝脏,有的像脑子。
“动物的。”白丸凑近看了看,“进化体的。可能是甲一到甲五的器官。”
范建没说话。他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个单独的罐子,比其他的都大。罐子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比较清,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是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是某种动物的爪子——很大,有五根指头,指甲很长,像爪子。但从比例上看,这只爪子如果能握拳,大小跟人的手差不多。
“这是什么?”郑爽的声音有点发抖。
白丸看了看罐子上的标签。
“‘甲六右前爪。手术切除。昭和十九年十二月。’”
“他们切了甲六的爪子?”熊贞大的声音也变了。
“为了研究。”白丸说,“提取组织样本,分析血清浓度。”
房间里安静了。
范建转身走出了标本室。
“还有两个房间。”他说,“看完就走。”
组织样本室里的东西差不多——玻璃片、试管、培养皿,里面是各种组织样本,早就干涸了。没什么有价值的。
最后一个房间是活体储存室。
门炸开之后,里面是黑的。手电光照进去——房间比前两个大,大概三十平米。靠墙是一排铁笼子,笼子不大,半米见方,里面是空的。
笼子的铁条上有抓痕,很深,从里面往外抓的。
“关过东西。”熊贞大小声说,“活的东西。”
范建走到最里面的笼子前。这个笼子比其他的大,一米见方,门开着,锁掉在地上。笼子里面有一具骸骨——不是人的,是动物的,比猫大一点,骨头很细,头骨很小。
白丸蹲下来看了看。“幼崽。进化体的幼崽。出生不久就死了。”
“死了多久?”
“几十年了。跟其他的差不多时间。”
范建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跟之前装钥匙那个差不多大。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笔记本,皮面的,巴掌大。
白丸接过去翻了翻。
“这是饲养员的笔记。”他说,“记录活体储存室里的进化体幼崽的日常。”
“写什么了?”
白丸翻到最后一页。
“‘昭和二十年三月二十九日。接撤离命令。所有进化体幼崽已处死。唯独缺甲六幼崽。不知去向。可能已死,可能逃脱。时间紧迫,无法搜索。留此笔记,后人若见此,万勿进入此室。甲六幼崽若存活,恐已长大,极度危险。’”
白丸念完了,把笔记本合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甲六幼崽。”范建说,“甲六有孩子?”
“有。”白丸说,“但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死了,可能——”
他没说下去。
范建看了一眼那个空笼子。门开着,锁掉在地上。抓痕从里面往外抓的。
“走。”他说。
六个人快步走出活体储存室,走上楼梯,穿过暗门,回到指挥室。范建把暗门关上,用几把椅子顶住。
“这个负二层,”他对所有人说,“以后谁也别来了。”
没人反对。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
范建把从档案室搬出来的文件,交给白丸和白漂,让他们慢慢译。那些从武器库搬出来的步枪和子弹分给所有人,每人一把,子弹若干。
“以后不怕了。”熊贞大拍着枪说。
范建没说话。他坐在湖边,看着月亮。月影抱着孩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月影问,“找到什么了?”
“甲六的孩子。”范建说,“在负二层的活体储存室里,笼子空着,锁掉在地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跑出来了?”
“可能。也可能死了。笔记上写着不知去向。”
月影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就是雌性首领?”
范建愣了一下。“雌性首领是甲六的后代,但不确定是不是那个幼崽。甲六可能有多个后代。”
“也许吧。”月影说,“不管怎样,它现在在我们这边。它是我们的伙伴。”
范建看着远处。雌性首领蹲在石头上,身后跟着十几只进化体,在月光下排成一排。小不点蹲在它脚边,仰头看着它,尾巴摇来摇去。
“你说得对。”范建说,“不管它从哪来的,它是我们的伙伴。”
他站起来,走回木屋。小不点从雌性首领脚边跑过来,跟着他,在门口趴下来。
范建躺下来,闭上眼。
负二层的事,暂时不想了。
甲六幼崽的事,暂时不想了。
樱花军的事,暂时不想了。
明天还要干活。
修船、种地、烧陶、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