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2年1月2日,清晨,上海。

许安柠站在镜子前,仔细地化妆。

眼线勾勒出微挑的弧度,唇釉选了温柔的豆沙色。

她穿了一件白色V领羊绒内搭,配白色阔腿裤,外面套一件粉色长款风衣,长发打理柔顺披在肩上。

小汤圆坐在她床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干妈好漂亮啊!”

许安柠转过身,蹲下来给小丫头穿衣服……粉色的兔子造型羽绒服,帽子上还有两只长耳朵。“我们小汤圆今天也很漂亮。”

她没带什么行李,只背了个大容量的托特包,装了些必需品。

然后抱着小汤圆,打车去浦东机场。

飞机起飞时,小汤圆趴在窗边看云朵,兴奋地问个不停。

许安柠心不在焉地应着,手心全是汗。

五年了。

她要回去见那个人了。

上午十点半,北京首都机场。

北京比上海冷得多,一出机舱,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许安柠把小汤圆裹紧,抱着她快步走出航站楼。

打车直奔宝格丽酒店。路上,小汤圆指着窗外的雪景:“干妈,下雪了!好多雪!”

“嗯,北京下雪了。”许安柠轻声说。

到酒店时,李峰和夏媛已经在房间等着了。

夏媛接过小汤圆,心疼地亲了亲女儿冻红的小脸:“辛苦了安柠。”

李峰看着许安柠,欲言又止。

“他……情绪不太稳定。”夏媛低声说,“昨晚李峰跟他聊完之后,他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

许安柠点点头:“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果沈烬年真的知道了五年前的真相,以他的性格……

李峰把一份文件递过来:“合同。其实签不签都行,项目没那么重要。”

许安柠接过合同,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微微发颤。

“你打电话问问他的秘书,”她说,“他人在哪儿?”

李峰拨通了陈梦的电话。

简单说明情况后,陈梦说:“沈总今天没来公司,我打电话问问。”

等待的几分钟里,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小汤圆似乎感觉到大人们的紧张,乖乖趴在夏媛怀里不说话。

手机震动,陈梦回电了。

“沈总说……”陈梦的声音有些犹豫,“让许总带着合同去锦绣园找他。”

锦绣园。

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许安柠心里。

那个地方,曾经是他们的家。

有他们所有的甜蜜回忆……

她红了眼眶,却强颜欢笑:“你们不用等我吃中午饭了,带小汤圆去吃东西吧。我自己去就行。”

李峰想说什么,夏媛拽了拽他的袖子,轻轻摇头。

许安柠独自下楼,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锦绣园。”

说出小区名字时,她的声音在发抖。

扫码付钱的时候,她的手指是冰凉的,几次按错了数字。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许安柠看着熟悉的街景,突然有些恍惚。

五年了,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梧桐树还在,保安亭还在,只是门卫换了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小伙。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进去。

楼栋,电梯,走廊……一切都那么熟悉。

电梯上升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叮……”

电梯门打开。

她站了好几秒,才迈步走出去。

走廊尽头的那个门牌号,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走到门口时,她愣住了……门半开着,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她轻轻推开门,客厅里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只是更整洁了,整洁到没有人气。

然后她看到了他。

沈烬年背对着她站在阳台,穿着灰色的家居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

他的背影比以前更瘦削了些,肩线却依然挺拔。

他好像变了,变得更沉稳,更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个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能让她着迷的沈烬年。

许安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烬年?不合适,他们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沈总?想到这个称呼,她的心就一阵刺痛。

她往里走了几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沈烬年听到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转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烬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不敢直视。

有思念,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

许安柠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我把合同拿来了……”

沈烬年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攥紧了手里的合同。

然后,他停在她面前,伸手拿过合同和她的包,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下一秒,他握住了她的手。

许安柠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沈烬年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用双手包裹住她的手,慢慢地搓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怎么这么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温柔的责备,“是不是……又不戴手套?”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悉,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五年的光阴,没有隔着那些伤痛和误会。

就像从前冬天,他总是这样握着她的手,一边搓一边说:“你总是这样,手凉也不戴手套。”

一句话,让许安柠的眼泪瞬间涌上来。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

沈烬年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柠柠……”他的声音沙哑,“不哭……不哭……”

这个拥抱很轻,却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

许安柠终于忍不住,抬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了起来。

五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这样和他拥抱了。

“烬年……”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哽咽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那样对你……”

沈烬年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我不怪你。”他的声音也在抖,“我不怪你,柠柠。”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你告诉我……我妈妈和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离开?”

许安柠的哭声更大了。

她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你妈妈说……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他们会收回你的一切……房子、车、股份、信用卡……所有的一切。我不想让你失去那些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沈烬年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想起她选择用最伤人的方式离开,

想起她一个人去打掉孩子,想起她在上海一个人重新开始……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失去那些……她以为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

沈烬年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柠柠,”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可是……你有没有问过我,对于我来说,什么最重要?”

许安柠愣住了,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沈烬年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心里又疼又无奈。

“你怎么就这么笨呢?”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泪,“你问我啊……你打我、骂我、咬我……都可以啊……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所有?为什么要让我恨你五年?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真的不爱我了?”

许安柠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沈烬年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柠柠,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房子车子还有股份……是你啊。”

“是你早上给我做早餐时哼歌的样子,是你窝在我怀里看剧时的笑声,是你因为我应酬晚归时担心的表情,是你……是你的一切。”

“没有你,那些东西再多,又有什么用?”

许安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痛苦,终于崩溃了。

“对不起……”她重复着这句话,“我真的……真的以为那样对你是最好的……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你就会回到属于你的轨道,就会拥有很好的人生……我以为……”

“以为我会和林雨馨结婚,生孩子,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沈烬年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

许安柠点点头,眼泪又涌上来。

沈烬年苦笑:“可是柠柠,没有你的人生,怎么可能幸福?”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把她重新拥进怀里。

这一次,两人都沉默了。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城市。

客厅里,五年未见的两个人紧紧相拥,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但他们都清楚,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像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就像这五年的光阴。

就像……沈烬年已经订婚的事实。

只是此刻,在这个曾经属于他们的家里,他们都不想去想那些现实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