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姝站在南锣鼓巷的院子里,看着沈烬年的车消失在巷口。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这个背影她太熟悉了——曾经无数次,他们吵架、闹翻,他就是这么走的。

——

东山墅。

沈烬年的车刚拐进院子,就看见许安柠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初秋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她身上。

沙坑里,南南和北北正蹲着玩沙子,两个小人儿弄得满身都是,脸上还沾着几粒。

许安柠看见车进来,笑着喊他们。

“南南北北,你们看是谁回来了呀?”

南南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嘴一张,清清楚楚喊了一声:

“爸爸!”

北北听见哥哥喊,也跟着含含糊糊喊:

“粑……粑粑……”

沈烬年下车,大步走过去。

他先走到许安柠身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摸完他才走向沙坑。

南南张开小手要他抱,北北也张开小手。沈烬年一手一个,把两个小人儿捞起来,一边亲一口。

“今天想爸爸了没有呀?”

“想!”南南声音响亮。

北北跟着学:“想!”

“爸爸,挖挖!”北北举起小铲子。

“好,爸爸陪你们挖挖。”沈烬年放下他们,挽起衬衫袖子,真的陪着蹲在沙坑边堆起城堡来。

许安柠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抚摸着肚子。

——

日子就这么过。

沈烬年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就回家。

有时候回来得早,就陪南南北北玩;回来得晚,两个孩子已经睡了,他就去卧室陪许安柠说说话。

许安柠每次产检他都陪着。

许安柠要做孕妇瑜伽,他就让瑜伽老师到家里来。他在旁边看着,看着许安柠做那些缓慢的动作,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每个月他都会带南南和北北回南锣鼓巷吃饭。

叶静姝看到两个孩子,脸上才有笑容。她抱着南南,哄着北北,给他们喂饭,陪他们玩。

沈烬年坐在旁边看着。吃完了饭,待上一小会儿,他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有时候也带他们去疗养院看老爷子。

老爷子年纪大了,但看到两个小重孙子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南南和北北在病房里跑来跑去,他也不嫌吵,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们笑。

南南和北北说话越来越清楚了。

“爸爸,我要车车!”

“妈妈,抱!”

两个小屁孩走路也稳了,整天满院子跑,追都追不上。

但他们调皮的时候,也会被沈烬年吼。

比如那天,南南拿着水彩笔往墙上画。

“沈承安!”

沈烬年一嗓子,南南吓得手一抖。

他瘪着小嘴,眼眶红红的,跑到许安柠身边。

“妈妈……爸爸凶……”

北北在旁边看着,也跟着跑过来,往许安柠怀里钻。

“爸爸凶……”

许安柠抱着他们两个,看着沈烬年。

沈烬年走过来,蹲下,看着他们。

“墙上能画画吗?”

南南摇头。

“那还画不画了?”

南南继续摇头。

沈烬年伸手摸摸他的头。

“行了,玩去吧。”

两个小家伙这才从他身后绕过去,跑回玩具堆里。

许安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你把他们吓着了。”

“吓什么,”沈烬年站起来,“他们精着呢。知道找你告状。”

许安柠笑了。

——

203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三月底,东山墅院子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许安柠的肚子已经大了很多,二次怀孕比第一次辛苦,腰酸背痛是常事,夜里腿抽筋的次数也多。

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瑜伽课刚结束,许安柠躺在垫子上喘气。沈烬年端着温水进来,蹲在她身边。

“老师说你今天状态很好。”

“累死了……”许安柠伸手,沈烬年握住,把她轻轻拉起来,“我总觉得肚子里的宝宝一定是个女儿。”

“女儿好。”沈烬年扶着她慢慢起身,“像你。”

许安柠笑了:“像你也不错,聪明,智商高。”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安柠第二次剖腹产,沈烬年比她生南南和北北的时候还要紧张。

他从德国找了最好的医生,提前一个月就约好了。医院那边打点得妥妥当当,产房、病房、麻醉师、护士,全都安排好了。

许安柠看他忙前忙后,有时候忍不住说:

“不用这么紧张吧?”

沈烬年看她一眼。

“你不懂。”

她是不懂。她只知道,每次她半夜醒来,都看见他睁着眼睛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

他把她搂进怀里,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睡吧。”

——

六月三日,许安柠最后一次产检。

B超室里,医生指着屏幕:“看,宝宝很健康,胎位正,预估体重六斤左右。沈先生您看,这是小脚丫——”

沈烬年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我妻子呢?二次剖腹产的风险……”

“我们评估过了,沈太太身体状况很好,心脏负担在可控范围内。”医生微笑,“您请来的汉斯教授团队也参与了方案制定,这在国内几乎是最高规格的保障了。”

从医院出来,沈烬年扶着许安柠慢慢走向停车场。

“烬年。”

“嗯?”

“你的手在抖。”

沈烬年低头,才发现自己握着车钥匙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

“我紧张……害怕……。”

许安柠停下脚步,在六月初的阳光下仰头看他。她怀孕后胖了些,脸颊圆润,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沈烬年,你看着我。”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我和宝宝都会好好的。你信我,好不好?”

掌心下,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好踢了一脚。

沈烬年眼眶忽然红了。

“好。”他哑声说,“我信你,你必须好好的。”

——

六月五日。

南南和北北一大早就被送到了疗养院,老爷子那儿。两个小家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妈妈要给他们生小妹妹了。

许安柠被推进手术室前,拉着沈烬年的手不放。

“烬年,你等我出来。”

“好。”沈烬年弯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叶静姝匆匆赶来,看见儿子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烬年……”

“妈。”沈烬年没转头,“您坐吧。可能要好一会儿。”

叶静姝和沈烬年一起站在产房门口等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十二分钟。

对沈烬年来说,像过了两个世纪。

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时,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我妻子怎么样了?”

护士被他的急切吓了一跳,随即笑起来:“母女平安,沈太太正在缝合观察,宝宝很健康,六斤三两。”

沈烬年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腿有些软,他扶了下墙。

叶静姝已经凑过来看孩子,小小的婴儿裹在粉色襁褓里,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但头发很浓密。

“像安柠。”叶静姝轻声说,“鼻子嘴巴都像。”

沈烬年只看了一眼女儿,视线就又回到手术室门口。

“她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大概半小时,缝合结束后会和宝宝一起送回病房。”护士说,“沈先生,您可以先去病房等着。”

“我就在这儿等。”

护士点点头,抱着孩子去清洗。叶静姝跟了过去,走廊里又只剩下沈烬年一个人。

又过了四十分钟。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许安柠被推出来。她还没完全清醒,麻药的效果还在,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沈烬年立刻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

“柠柠……”

许安柠模糊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沈烬年弯腰凑近,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孩子……好看吗?”

“好看。”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特别好看,像你。”

许安柠弯了弯嘴角,又昏睡过去。

病房是套房,里间是产妇的卧室,外间是客厅和陪护区。许安柠被妥善地移到病床上,各种监测仪器接好,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后轻轻带上门。

沈烬年坐在床边,握着许安柠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叶静姝抱着洗干净的小孙女进来,看见这一幕,轻轻把婴儿床推到床边。

“烬年,你看,她睁开眼睛了。”

沈烬年转头看过去。

粉色襁褓里,小小的女婴不知何时醒了,——像许安柠。

“小年糕。”沈烬年轻声叫她的小名。

小婴儿眨了眨眼,忽然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出来。

叶静姝连忙抱起来轻轻摇晃,哭声渐渐小了。沈烬年却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脾气也像你。”他对昏睡中的许安柠说,“受一点点委屈就要哭……。”

监测仪发出规律平稳的滴滴声,小年糕在奶奶怀里重新睡着了,沈烬年握着妻子的手,俯身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辛苦了,沈太太。”

“往后余生,我就守着你,守着南南北北,守着小年糕。”

“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