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川洗完澡,穿着舒适的深色丝质睡衣,手里拿着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何露已经把煮好的粥盛在了一个精致的白瓷碗里。

看到他头发湿漉漉地出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去拿了吹风机过来。

“头发得赶紧吹干,不然一会儿该头疼了。”她拉过顾锦川,让他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自己则站到他身后,插上吹风机的电源,调好温和的风力和温度,开始仔细地给他吹头发。

“我可以自己来的。”顾锦川低声说,身体却顺从地任由她摆布。

“你每次都说可以,可哪次不是随便擦擦就睡了?第二天起来就喊头疼。”何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和更多的关心,“以后我监督你,必须吹干了才能睡。”

顾锦川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她细致的照顾。

头发很快吹干了,蓬松而清爽。

何露关掉吹风机,顺手揉了揉他干燥柔软的发顶,像在摸一只大型犬,“好啦,你就坐在这儿别动,我去把粥给你端过来。”

说完,她又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轻盈地小跑到厨房,将那碗粥端了出来,放在顾锦川面前。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才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尝尝温度。

顾锦川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又是一软,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勺子:“我又不是什么三岁的小孩子了,还能被粥烫着?”

“可是我就是担心嘛。”何露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声说,“担心你会不小心烫到,担心你胃不舒服,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更好一点嘛。”

她的话很朴素,却让顾锦川更加的愧疚。

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舀起一勺粥,慢慢送进嘴里。

粥煮得软糯适中,带着大米的清香,还有一点淡淡的咸味,恰到好处地熨帖了有些空荡的胃,也……更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味道很好。”他低声说。

“那就好,那你多喝点。”何露开心地笑了,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着粥,仿佛这就是她最大的满足。

顾锦川很快将一碗粥喝完,胃里暖了,身体也舒服了一些。

他放下碗,对何露说:“快去洗澡睡觉吧,不早了。明天你……是不是还要上课?”

“嗯,上午有一节国画课。”何露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下午我没课。我约了安柠姐,明天下午一块去逛街。”

顾锦川抬起头,看向何露,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紧张和复杂:“怎么突然想起和她逛街了?她刚出月子不久,又带着三个孩子,应该挺忙的吧?”

“就是因为安柠姐在家闷了那么久,我才想约她出来走走,散散心呀。”何露理所当然地说,语气轻快,“而且,我给南南、北北还有小年糕买的礼物,一直没机会给她。明天正好拿给她。我也好久没见安柠姐了,上次见还是在她生小年糕的时候呢,想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也看看可爱的小年糕。”

她语气自然,带着对朋友的关心和期待,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或者试探。

顾锦川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的不安和罪恶感就越重。

明天,何露和许安柠见面……许安柠会不会说漏嘴?

会不会出于同情或者别的什么,忍不住提醒何露?

但他也不能阻止何露去见许安柠。那只会显得更加可疑,更容易引起何露的怀疑。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尽量平常:“嗯……也好。安柠在家带孩子是挺闷的,你陪她逛逛街,说说话,她应该会高兴。不过……你们去哪逛?人会不会太多?安柠身体刚恢复,别去太拥挤的地方。”

“放心吧,我们约了去国贸那边,那边人不会特别多,环境也好。安柠姐说,她会带着育儿嫂和小年糕一起。”何露笑着解释,完全没有察觉到顾锦川平静语气下的暗流。

“那就好。”顾锦川应了一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你快去洗澡吧,碗我来洗。”

“不用你洗,放着我明天收拾就行。”何露抢过他手里的碗,“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我去洗澡啦,你赶紧去睡觉!”

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很快又出来,对他摆了摆手,哼着轻快的小调,走进了浴室。

顾锦川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许安柠的对话框。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几天前,许安柠问他何露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当时回复说一切都好。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顾锦川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犹豫再三,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安柠,郝汀兰的事暂时帮我保密,谢谢。」

发送成功。他立刻将手机锁屏,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他不知道许安柠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懦弱,觉得他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