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捕头莫不是在说笑?”

邓一这些年替猛虎帮捞的银子,处理掉的麻烦,恐怕数都数不过来!

在猛虎帮众长老眼里,他可是个实打实的财神爷!

这样一棵摇钱树,猛虎帮舍得砍?

除非那帮老东西的脑袋全让驴踢了!

刘力强压下心头那股被戏耍的恼火,盯着吴廷接着说道。

“若真如吴捕头所言,是猛虎帮下的手……那依你看,谁最有可能?”

吴廷不急不缓地笑了笑,手指缓缓落下,悠悠道。

“听说猛虎帮新一届帮主选举,不是要开始了吗?”

猛虎帮自从李子牛出生后,帮内长老的声音就分成了两派,意见向来不合。

老派认死理,咬定父业子承,少帮主继位天经地义。新派却力挺李鹰,说他手段老辣,更配得上帮主之位。

两派长老明争暗斗多年,李虎却始终态度暧昧,既不表态,也不阻拦。

李鹰?

刘力脑海中蓦地闪过那道精瘦如鹰的身影,眼神骤然阴沉。

去年追查案时,那人站在血泊里擦刀的样子,至今仍让他难忘。

‘若要真是他的话……’

想到李鹰这段时间忽然没了踪影,刘力脸色越发难看,咬牙道。

“的确有这个可能。”

他对着身后捕快挥了挥手臂。

“去千金坊!”

带着一众捕快,他边走边跟吴廷讲起了邓一的情况。

“邓一此人,好酒,好赌,更好美色!从这些方面入手,或许能更快找到线索!”

谈话间,众人走到了千金坊的门前——这是邓一最常光顾的赌坊,也是猛虎帮最大的销金窟。

忽然,走在前头的吴廷停下了脚步,手掌悄然落在刀鞘上。

“刘捕头,看来咱们好像不太受欢迎啊。”

刘力抬眼望去,只见坊外站着一排猛虎帮弟子,个个眼神阴鸷,正缓缓朝他们逼近。

······

啪!

青花瓷盏在青砖地上炸得粉碎,飞溅的瓷片擦过管事颤抖的衣摆。

李子牛站在千金坊雅间内,一把掀翻紫檀案几,案上珍玩玉器顿时碎了一地。

“三年又三年!老头子就没想过把这个位子传给我!”

他双目赤红如血,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指间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

“李鹰处处不让我顺心就罢了,你们这些衙门走狗也觉着我好欺负?!”

透过雕花窗棂,他看见打手被吴廷打倒在地,一众捕快纷纷踏入庭院。

邓一这棵摇钱树一倒,帮里头的长老全都变了态度。

如今帮中对于李鹰的呼声,远远高过他这位正统的少帮主!

“李鹰……,你可真是好手段!”

李子牛齿间碾过这个名字,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喊声,随后便是一阵推门声响起。

他转身看去,吴廷和刘力大步走来,管事的想拦都拦不住,被踉跄地推倒在地上。

吴廷看着面前的李子牛,拱手一笑。

“李少主,别来无恙!关于邓一的案子,还请你到衙门里头走一趟。”

先前自己和刘力还没想好什么由头,如今倒好,李子牛自个儿给了一个。

刘力站在一旁,眼神止不住地瞥向吴廷。

‘居然比自己放倒的还要多……’

“呵呵——”

忽然,李子牛喉间挤出几声冷笑。

“没想到啊——!吴青云,我当初还真是看走了眼!”

“彼此彼此!李少主,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敢对官差出手!”

吴廷指节轻叩刀把,上前一步。

身后两个快班捕快见状,也都纷纷上前。

“你们不会真的蠢到认为,邓一的死跟我有关系吧?”

李子牛讥讽地笑着,眼中透露着狠厉之色。

“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是你出手阻拦查案,就得去衙门走一遭!”

刘力跟着走上前,接着冷声说道。

“不用我亲自来吧,李少主?”

四分之一炷香后,衙门大狱内,油灯将三道人影映在斑驳的砖墙上。

“昨夜子时,李少主身在何处?”

“搂着美人听曲儿,要传她们来作证么?”

“李鹰身在何处?”

“你们找……”

咣当!

大狱的铁门突然被撞开,一名捕快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头儿,猛虎帮帮主来了!说,说帮咱们抓到了真凶!”

吴廷看向李子牛阴沉如水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一旁的刘力猛地起身,拉上二人,朝着公堂走去。

公堂之上,刘槐鸣端坐案后。

李虎玄色大氅上金线虎纹狰狞,身旁李鹰一袭玄紫劲装,双手负于身后转动佛珠。

五名被捆住手脚的帮众跪在堂下,身旁扔着几柄带血的钢刀。

李虎和李鹰,是青石县为数不多的两位内劲武夫。

“刘大人!”

李虎声如洪钟:“这几个孽障已认了杀害邓捕头的罪。”

“今日午时他们想逃离青石县,被我们抓住。”

一旁的李鹰抱拳一礼,弯腰看着刘槐鸣的神色,接着说道。

“如今真凶落网,还请大人放了家弟。”

刘槐鸣茶盖轻叩盏沿,目光在吴廷等人身上一扫。

“既然抓到了凶手……,吴青云,刘力!”

他挥了挥手臂:“放人!”

“爹——”

李子牛揉着发红的手腕,走到李虎身旁,刚吐出一字,公堂内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声响。

吴廷心头一惊。

只见李子牛捂住半边脸踉跄着撞上堂柱,嘴角渗出血丝,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虎。

公堂内外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神色各异,似是想到了什么。

李虎须发皆张,压着心底的怒火,斥声说道。

“还没丢够脸吗?!我就是对你太过纵容!”

转身时,这位帮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对着身后的帮众说道。

“带上少帮主,我们走!”

帮内弟子上前搀扶李子牛,但被一掌推开,一旁的李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吴廷,手中一颗佛珠忽然被碾成粉碎。

‘那些刀伤,或许是他做的?’

吴廷注意到了李鹰的目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内劲小成的武夫么……’

唰!

猛虎帮前脚刚走,五道血箭突然冲天而起。

那几名帮众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拿起地上的钢刀齐齐自刎,鲜血溅上明镜高悬的匾额。

刘力眯眼看着地上的青石砖被染得猩红,对身边的手下说道。

“去替他们收尸。”

转身间,他忽然看见头顶被染上一抹血色的牌匾,心底突然有些不适。

“把那块牌匾也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