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九轮大日横亘云海,炽烈的光芒穿透薄雾,洒落在五行山的青石阶上。

吴廷左手扶额,眉宇间仍残留着宿醉的昏沉。

他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刺骨,总算驱散了几分混沌。

待换上贴身劲装,束紧袖口,他推门而出,忍不住低叹一声:

“醉仙楼的烈酒酿,果然名不虚传……”

此酒以蛇妖胆、百年灵药及极寒潭水炮制而成,酒性暴烈,寻常武夫若未入内劲,饮上一口,便得昏睡三日不醒。

即便以他如今的体魄,此刻仍觉头颅如被重锤敲击,隐隐作痛。

不多时,吴廷已至藏经阁外。

看守长老正倚在藤椅上假寐,闻得脚步声,眼皮微抬,见是他,便懒懒摆手示意入内。

吴廷抱拳一礼,随即踏入阁中。

檀香幽幽,书卷陈列,藏经阁内典籍浩如烟海,却分类明晰,纤尘不染,显是有人经常打理。

他指尖掠过书脊,很快便寻到目标——

《秦关一传记》。

在五行山,唯有历代山主与极少数功绩卓绝的长老,方有资格被弟子立传,藏于此处。

如今内门四大长老之中,也仅有林焰与楚天贵二人位列其中,第九与槐离阴,尚差一线。

吴廷翻开书页,墨香扑面。

“秦关一,惊龙府无波城人,中等灵骨,天赋卓绝……”

传记详述其生平——三十三岁炼血大成,四十九岁踏入真罡境,八十六岁成就宗师之位。

更曾将五行山绝学《大音希锏》修至圆满,并得玄兵风雷混元锏认主……

然而,这位天骄最终于八十八岁时,奉命镇守黄沙关,战死沙场。

合上书籍,吴廷长吐一口浊气,眼中震撼未消。

“风雷混元锏……居然曾是玄兵?!”

此事着实令他心惊。

要知道,如今的五行山内,明面上的玄兵,唯有山主齐无鸣所持的紫金玄龙刀。

即便是楚天贵等人,所用也不过是极等名器罢了。

玄兵有灵,自择其主。若无人驾驭,便与寻常宝器无异。

“灵性怕是早已磨灭……否则,怎会跌落品阶?”

吴廷回想起那柄沉寂的混元锏,不由摇头。

而且,灵性湮灭的玄兵,想要重铸再生,可谓是难如登天。

收回思绪,吴廷指节轻叩腰间斩心刀,眸光微沉。

“可惜,这传记里竟未详载秦关一斩杀的那两头大妖……”

妖族术法诡谲莫测,若能提前知晓根底,日后炼化时自能事半功倍。如今线索断绝,倒叫他平白少了几分把握。

“罢了,且先寻一门上乘锏法。”

他摇头轻叹,转身踏上藏经阁三楼的木梯。

风雷混元锏既难炼化,获得上乘锏法的愿望,自然也成了泡影。

眼下五行心识刀在稳步精进,但锏法一道亦不可荒废,需要齐头并进才是。

两柱香后,吴廷离开了藏经阁,怀中抱着五行兵杀锏的手抄本,朝着自己的山峰走去。

重锏,除却军队,在江湖中向来冷僻。

就算是以兵类武学最为繁多上乘的五行山,也只有两本锏法供他抉择。

“这五行兵杀锏的幽光,比当初五行心识刀还要浓郁三分,炼化后当可直入门槛……”

行至山脚,忽见一道圆润身影如石墩般杵在道旁。

王必行?

吴廷眉峰微动,快步上前。

王必行看见吴廷归来,小跑至他身前,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叠捆扎齐整的信笺。

“吴师兄,这些,就是最新的长老的消息。”

吴廷面色如常地接过,将其放置怀中,点了点头。

自那日内应潜入别院后,他心头便似悬了柄利剑——

任谁知道暗处有人窥伺,都难真正安枕。

“继续盯着,银钱不必吝啬。”

虽说先前购置灵机令已耗去大半欠条,但剩余凭据折算下来,少说还有二三百两黄金可供支使。

王必行憨厚点头,忽又搓着手讪笑道。

“师兄,您那儿……可还有上等灵鱼?我想再买两条。”

灵鱼之效,他可是深有体会。

自食用后,修炼速度竟比吞服寻常丹药快了三成有余。

毕竟大灵血丹这等珍品,莫说府城难觅,便是五行山每年亦需向朝廷定量采买。

不是真传弟子,根本没资格获得这类丹王。

而这也是为何,五行山弟子山中弟子宁冒寒潭之险,也不愿去风火谷苦熬的原因之一。

“现在还没有,等我抓到了,给你留两条。”

五行场的工匠可还没将更为复杂的积木做出来,如今他也只能等着。

王必行闻言大喜,连连作揖告退。

······

山道蜿蜒,青石台阶上落叶簌簌。

吴廷指尖翻动信笺,眸光渐沉。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别院,必是长老级人物……”

五行山外门长老本就众多,若算上那些挂名的客卿,人数少说上百。这般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今看来,只能以静制动了……”

回到院中,他将信笺投入煮茶的火炉。火舌吞吐间,墨迹化作飞灰。

“呜呜~”

刚踏入厅堂,小白便窜上肩头。不远处,王于捧着微微震颤的玄玉鸟蛋快步走来。

“师兄,蛋壳已有裂纹,三日之内必会破壳。”

玄玉鸟破壳之际,第一个见到的人,必须是吴廷,这样才能牢记住他的气息。

“嗯。”

吴廷微微颔首,心头不由得一热。

日后待得玄玉鸟长大,自己来往各州府,也快捷方便了不少。

待王于退下,他将鸟蛋小心安置妥当,转而取出五行兵杀锏手抄本。

与厚重的五行心识刀相比,这本秘籍薄得出奇,仅数十页纸。

他没有急于炼化,而是细细研读起来。只见书页上密密麻麻满是批注,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历经多人修订。

“动静两桩中,静桩有三十六个变化,动桩则有七十二个变化,至于呼吸法……”

翻至呼吸法篇章时,他眉头一挑。

“呼吸法,居然只有一个变化?”

整部锏法,唯有一门兵杀呼吸法贯穿始终。

更令他诧异的是,其要诀简练得近乎粗暴:“纳气入腹,闭息如渊。待心跳若雷,方吐气出锏……”

而其招式变化更是精简至极,杀法仅有三路大变化,每路又分化八路小变。

这门上乘锏法,乃是一门追求一击必杀的极端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