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尽
金光散尽,赫连双和虞尘洲回到了宋府。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还是进入金镯前同样的场景。
赫连双:“看样子这里的时间线并没有因这个时空法术所变化。”
只是此时的纪文清正一手掐着宋庆元的脖子,另一只手里赫然凝聚着黑色的法术攻击,头顶一双因为动用所有法术而暴露在外蓝灰色的长耳朵幻影散发着骇人光芒。
第一次遇到灵修的赫连双见此情此景,“原来是只小兔子……”
眼看那致命的攻击就要砸下来,宋庆元一见赫连双出现忙哭嚎:“赫连姑娘!快救救我啊!快救我——”
“住手!”眼见宋庆元快要没命,赫连双急忙制止,“纪文清,他虽其罪当诛,但你认为杀了他就能挽回一切了吗?!”
纪文清微微一顿,阴沉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森冷道:“五十年前发生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赫连双:“是。当年是宋庆元捏造是非,于情于理都应该交由朝廷治罪,可是你这么杀了他,谁来为当年之事作证?而且当年聂盼昔的死,宋庆元虽有推波助澜之责,但不是罪魁祸首——”
纪文清打断她,怒道:“够了!朝廷要是想管这件事早就去查了!而且我管他是不是罪魁祸首,今日就是要取他的狗命!!”
“救命啊——!!!”
虞尘洲上前忽然抓住他的胳膊,“纪文清,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风神庙到底发生了什么?聂盼昔真正的死因为何?还有蒋淳安的玄灵如今又为何突然入了妖道?”
似是触及到了什么,纪文清募然停下动作,他抬起头来,“什么意思?夫人不是自杀?”
赫连双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去慢慢将纪文清的手放下,道:“你这只小兔子倒真是个实心眼的——你仔细想想,你家主人是什么人啊?当初三日牢狱之刑都没能断了他从善的坚定,如今又怎么这么轻易的因此入妖道呢?”
此话换得一阵沉默,赫连双知道他听进去了,将最后一夜风神庙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现在你知道了吧,蒋淳安的妖灵若真想找宋庆元复仇,宋府外面一圈的符纸可只防你不防他,宋庆元现在怕是早就被抓走被大卸八块了。”
纪文清双目血红,脸上中透出几丝痛苦与迷茫。
“怎么会……夫人竟是这样……”
“事到如今你知道我不会骗你,从一开始我便看得出你是相信我的。对吗?”赫连双蹲在他面前,“小兔子,我知道你想为蒋县官报仇,但他心底最重要的不是被冤枉陷害的仇恨,比起这些,他心中最重要的是聂盼昔。”
心中五十年前的压抑与悲愤在一瞬间被敲清,纪文清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泪顷刻间滑落。
“是我……寻错了仇人……”
谈话间,宋庆元早就发现形势已变,看准时机轻手轻脚地爬远,然后偷偷起身朝大门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小跑去。
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拦住了他的去路。
宋庆元大惊,指着面前快如闪电的人说不出话来,“你……你……”
“宋大人这一把年纪了,腿脚还真是利索。你这是想要去哪啊?”
虞尘洲冷笑一声,一把抓起他的衣领,简单粗暴地将毫无缚鸡之力的宋庆元拖回原地,然后摔在纪文清与赫连双面前。
“从另一角度想你也没有寻错,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罪孽的源头,就是宋庆元。”
宋庆元被摔得呲牙咧嘴哀嚎连连,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赫连双看着他只觉气的牙痒,“先把他捆起来,等事情解决立刻送给朝廷——”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料此话一出,宋庆元神情大变,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忽然狂笑了起来,他坐在地上一身土很是狼狈,但还是捋了捋苍白的胡子。
“送去朝廷?就凭你们几个毛头小子?那事距今已有五十年之久,毓氏早就换王了!当朝的毓王怕是连蒋淳安是谁都不知道吧?!”
他猛咳几声,行如枯槁,在众人的目光下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而我是谁?我是历经两朝身经百战的大功臣!我为朝廷效过多少力你们知道吗?!毓王见我都得毕恭毕敬的!现在你们妄图用这么一点点小猜想就妄图让朝来治我的罪?简直痴人说梦!!
“你们能拿我怎样呢?如今我若是被发现死在这里,朝廷会怎么判呢?灵修作祟?妖魔屠杀朝廷命官?还是玄神域的镇魔士不分是非草菅人命?你们更喜欢哪个理由呢?!”
赫连双看看虞尘洲:“我能现在过去把他踢死吗?”
虞尘洲:“……冷静。”
赫连双便道:“无妨,今日刚好是我与卢大人定好的第三天。纪文清,你去一趟县衙,一是把宋庆元暂时关押起来,二是请卢政大人来一趟。江暮,你与我去风神庙。到时我们那里汇合。”
“好。”
……
风神依旧阴风嗖嗖。寒风吹过,赫连双踏入庙内搓搓胳膊,“江暮,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比之前冷了不少?”
虞尘洲接住一片掉落的黄色枫叶,“许是入深秋了。你还记得吗,五十年前蒋淳安在永昭城被斩首,也是这个季节。”
赫连双挑挑眉,凝视他话锋一转,“你观察的还挺仔细,江暮,你真不记得自己之前是干什么的了?”
虞尘洲微微颔首,“……我……”
二人正交谈之时,天色倏然暗沉下来,风神庙外风起云涌!地动山摇的狂风瞬间席卷整个庙堂,将门窗粗暴撞开发出“砰砰”的巨响,地上的尘土落叶皆被卷上了半空。
风神庙瞬间不再是拜神的庙宇,而是变成了吃人的鬼庙——
“怎么回事?”伴随着风神庙的摇晃,赫连双本能去扶虞尘洲的胳膊,“风神庙要塌了吗?!”
虞尘洲眯起眼睛:“来了。”
话音刚落,风沙中挥出几道尖锐的光影刀锋,赫连双本能挥袖唤出屏障挡在前面,黄色的光影打在蓝色的屏障之上,瞬间化为散沙落在地上,瞬间汇聚起来转换成数十把金色的长剑,直直向他们射去——
赫连双以手指为杖,念起法诀,一道蓝光从指尖逸散而出,光芒笼罩在他们周身。
“你还挺强。”虞尘洲微微张嘴。
赫连双冷笑道:“笑话,我凡世最厉害的镇魔士这个名号可不是闹着玩的!”
长剑继而逼近,风沙旋转着飞舞将他们包围,虞尘洲目光掠过,见赫连双额间已泛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左手支撑着右手臂,蓝色的屏障渐渐随之后退——
他蹙眉迅速仔细观察一番,对她道:“快幻影瞬移,风沙之眼是他的命门!”
对方的声音在出口的瞬间就被风沙吞噬在空中,赫连双侧目之际,屏障瞬间破碎!
“小心!”事态紧急,虞尘洲本能伸手施法,可惜没了魔魂,指尖召唤不了任何法术。
长剑刺过来的咫尺之间,他一把抱住赫连双向侧面拥去——
赫连双只觉重心不稳眼前一黑,只听“轰”一声巨响——泥土石头在耳边炸开,紧接着就倒进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赫连双咳嗽着努力抬头,余光瞥到原本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而躺在身边的人也正挣扎着起身。
“江暮!你没事吧?!”赫连双忙起身去扶虞尘洲。
虞尘洲扫扫空气中的灰尘,“咳咳,没事。”
“先躲起来。”他们二人互相搀扶着躲坐在廊道的矮墙之后。赫连双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没想到你一个小凡人,竟还救了我两次。”
虞尘洲:“你不是很厉害吗?区区半路小妖怎么会打不过?”
赫连双一时语塞,“我……”
对方等不到回答,轻笑一声。
她蹙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虞尘洲的眼角微微弯了弯,移开了目光,“没什么,只是堂堂杀妖不眨眼的赫连双镇魔士居然也会对妖魔心慈手软,我觉得很有意思。”
赫连双一愣,虞尘洲的话一语道出了她心中那道说不明的异常。她本能出口反驳:“我怎么可能——”
“这么说,难不成你是真的打不过他?”
“当然不是!”
虞尘洲悠悠道:“嘴硬心软。”
赫连双撇了撇嘴,矮墙之后的风沙似乎正在找寻他们的踪影,时不时听见撞击矮墙的声音。
“蒋淳安和别的妖不一样,他生前为凡人,而且至善至纯,他所经历的不是简简单单入魔堕妖四个字就能概括的。”她捏紧双拳低声道,“我觉得他并非无药可救,五十年前我已入局却没有救他,如今我想要帮他一把。”
虞尘洲看着她,虽历经十年风雨,但面前的少女和十年前那善良单纯的小姑娘并无异。只是……
“蒋淳安的玄灵是半路入的妖道,早已在入妖之时就失了理智,若能唤回他的一丝清明,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但——”
不等他说完,赫连双立刻点头道:“既然事情有转机,我们就不能放弃他!他如今找不到人就会离开,你一个凡人不会法术就不要出去了,我先去托住他再想办法。”
她正欲起身,手突然被虞尘洲拉住:“赫连,我知你救人心切,但你先想清楚,我们的机会微乎其微,你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尽力而为即可,无论结局如何都不要自责。”
赫连双只当他在安慰自己,拂手放在他的手上,“我知道了。放心。”
风沙还在徘徊着,见四周没了动静便向外飞去,身后赫连双站出来施法设下一道屏障,挡住了风沙的退路。
那股风沙气急败坏地折返而归,最前面化成了人形来势汹汹地赫连双附身冲了下去,她后退一步侧身躲过。
几个回合下来,风沙连近她身的机会都没有,正如赫连双所言,她做的只是为了托住他。
风沙似是被她的行为所惹怒,地上大大小小的石头飞起,化为尖锐的攻击向她砸去,赫连双向上一跃踏在风沙之上,在空中唤出一张符纸贴在风眼中间。
她以指画符,飞快念着咒法:“众灵听令,以我之咒,引请涛涌风云缚魂,助我灵识镇之——破!”
巨大的蓝色的光茫法术重重击在风沙之上,把它冲破了一个大洞,风沙里的人似是受到重创,风沙嘶吼一声化作一团黑影砸在矮墙上摔落在地。
“赫连,用锁妖绳!”千钧一发之际,虞尘洲对她喊道。
赫连双转身之际从乾坤带里掏出一根散发着金光的细绳,将绳子一端朝那团在地上挣扎的黑影扔过去,绳子紧紧捆住了那团黑影,黑影疯狂挣扎着,金绳却越捆越紧。
她在原地缓了口气,平了气息后笑道:“也没那么难嘛。”
矮墙后虞尘洲扶着墙站起身,他看着地上那团挣扎的黑影打了打身上的沙子,“下一步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凡是遭镇魔士降服的妖魔几乎只有一条路,便是被刨去妖丹魔魂,用斩灵咒打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魂飞破散永世不得超生那套,都是给那些生性邪恶所恶多端的妖魔准备的。”赫连双道,“他的情况你我又不是不了解,我想把他带到玄神域再做定夺。”
虞尘洲没多阻拦,“好,听你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几声绳子断裂的响声。
赫连双猛然回头,只见那黑影竟冲破锁妖绳,向天空冲去!她忙对其施法镇压,“怎么还没完了?!”
黑色的天空越来越高,黑影直冲天际,天上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将世间的黑暗邪恶全部卷入其中,像是一个无间地狱的入口!黑色的乌云展开,数不清的怨灵在洞口盘旋,彷佛下一刻就要冲破天际到达凡世。
“那是什么?!”
虞尘洲震惊地看着天上的洞口,那是……无尽门?!
无尽门乃是连接镇冥界与凡世的交界,所谓镇冥界,建立于一万年的清剿妖魔的战役之后,那时拥有半神血统的沈渐鸿带领众人将众多妖魔封印在了一处名为镇冥界的地底深处,使得妖魔在一万年间不得到地上作祟。而沈渐鸿本人也因功德圆满而飞升成真神,就这样在玄神宫做了一万年人人称赞的宫主。
赫连双:“除了玄神域的长老们,没有人知晓如何打开无尽门,它怎么在此刻现世?!”
虞尘洲望着头顶逐渐被开启的无尽门攥紧了拳头。如今若其中妖魔全都跑出来,赫连一人又怎能应对——唯有让赫连立即斩杀这风妖,才能关闭这无尽门的出口。
可镇冥界里面关押的,都是自己的同胞……
“快接金镯!!”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身后一声响亮的声音传来,他及时侧目,一道金色投掷过来——
虞尘洲稳稳握住金镯,随即向赫连双掷去,“赫连!”
赫连双闻声向上一跃拿住金镯,立即对金镯唤出咒法。
另一边及时赶来道纪文清手背向上,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指尖逸散而出,迅速击中半空中的金镯施展法术。
金镯被他的白色唤魂法术所包裹,金丝光芒瞬间四溢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封印将整个风神庙包裹其中。
那金镯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唤得了黑影的半分清明。
黑影倏然停下动作,逐渐化成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黑影消散,无尽门也在顷刻间闭合。
纪文清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确定地冲着那人影唤了一声:“主人?”
他身后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卢政,卢政顾不得擦头上的汗,一踏入风神庙见此情形吓的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这……这是妖?!”
虞尘洲暗暗舒了口气,忙来到赫连双身边,“你没事吧?”
赫连双摇摇头,看向那人,“他是……蒋淳安?”
他们面前的人拥有和蒋淳安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浑身上下皆被暗色的妖识所缠绕,充满不少戾气与怨念的气息。
他平静至极,没有看见他们一般自顾自地向半空中的金镯伸出手,金镯也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飞到了他的手上。
他安静地摩挲着手中的金镯,黑色的天空也已云展云舒,一切风平浪静,唯有风神庙里有着刚才剧烈打斗留下的一片狼藉,否则还以为刚才骇人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纪文清试探性的又呼唤了几遍,但他依旧没有理会。“怎么会这样?我以为能靠金镯唤回主人的一丝清明,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虞尘洲:“他确实和之前失控的样子大不相同,金镯是有功效的。”
“那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奇怪?”赫连双试探性的朝前走了几步,“蒋淳安?可是你开启的无尽门?蒋淳安?”
“我不是蒋淳安。”
就在赫连双想要再次出手之时,他忽然淡淡开了口,声音虚渺,轻的好像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我是风神。”
赫连双蹙眉道:“神灵庇佑凡世安宁,妖灵却靠吸食凡人精气而活,怎可与其相提并论?你不过是块被一丝蒋淳安的玄灵所附身了的风神石像,从而借着他的怨气害人罢了。”
“赫连姑娘,你可知我为何要在周绍、陈峰与李琼三人家门口挂上两盏白丧灯笼?”
“什么?”
风神握紧了手中的金镯,冷冷道:“五十年前的今天,盼昔惨遭三人残忍杀害,三日后尸体才被发现。发丧之日,李民、陈越和周磬给县官家里送了两盏白丧灯笼——同样的事情,我一件没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为害人,可他们都死了,父债子偿又有何错呢?”
赫连双:“那老板娘呢?你明明想帮她和她的孩子,可如今却让她来替你背这个罪名?”
“……”风神眯起眼睛,目光缓缓移向此刻正躲在柱子后面的卢政,“我想真相,已经明了。”
卢政看也不敢看他,只是拼命点头。
赫连双对卢政伸手,“卢大人,东西可带了?”
卢政颤颤巍巍地从胸前拿出一本案卷扔到她的手中。赫连双翻开案卷,将几页转向风神。
“这是县衙仵作近几年来的的尸体记录,我读于你听——陈越在十年前患上了一种怪病,最终痛不欲生投井自尽;周罄十二年前因家产问题被亲弟弟活活捅死,身上被扎了足足八刀;只有李民活得久些,但性情暴虐子女都远离了他,七年前孤苦一人在家摔倒死亡,半个月后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
她顿了顿,“他们都算是得到报应了,你又何必伤害他们无辜的孩子呢?”
此话一出,风神幽暗冷沉的眸底倏然燃烧起炽热的火焰,他暴怒地低吼道:“无辜?他们的儿子无辜?!盼昔何尝不无辜?!她肚子里的孩子何尝不无辜?!”
虞尘洲平静道:“万物有灵,人化鬼,灵化妖。你肉身已毁,唯有一丝灵被纪文清保存下来寄存于石像之中,所以见证了那个残忍的夜晚——”
“我说了我不是蒋淳安!”
他向前了一步,声音微微沉了下去:“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所谓的风神不过是你体内妖灵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蒋淳安,你究竟是谁你自己心知肚明,莫要被妖灵的邪念所控制,不要做了别人手里的武器!”
风神神情一僵,摩挲着金镯的手停顿下来。
虞尘洲的声音淡了下来,可就是这样平静的下面,却似乎裹着一把尖利的刀,一下一下刺在风神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你的秉性唯有自己知道,蒋淳安,别让妖灵控制了你。”
赫连双震惊的看向虞尘洲,“江暮,你……”
风神周遭的妖识逐渐混沌起来,黑色的妖识不断冲撞着他的身躯让他疼痛不已。“不是……这样的……”
体内似乎有一股清醒的魂魄想要挣脱出妖灵的囚笼,冲破突突跳动的血管。风神忽然站不稳脚步,他头痛不已,体内似是有两股力量在冲突,一股是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的,还有一股……是那个人给自己的。
那人似是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真是幼稚又可怜的反抗之心。”
“不对……不对……错了……错了!!”风神忽然狂躁起来,妖识冲破身体变得更加强大,很快将他困住。
冲撞带来的痛意让风神几近承受不住,浑身颤抖着不停,睁大双眼表情扭曲,看上去痛苦万分。
“怎么回事?”赫连双只觉情形不对,“他这是怎么了?”
“主人的体内似乎有两股力量。一个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个正在压制他自身的玄灵,想来应该是妖灵。可妖灵已经掌控了他的身体,如今他自己的玄灵被唤醒正欲冲破囚笼……”
纪文清注意到风神周遭妖识的不对劲,倏然神色大变——
“糟了!妖灵正打算玉石俱焚!!”
“什么?!”赫连双本能转向虞尘洲,急切问道:“江暮,有什么办法能压制妖灵?”
虞尘洲没想到她竟会直接问他,也来不及多想便实话实说道:“得先让他自己的玄灵冷静下来!但无论哪一个占据身体,他终逃不掉魂飞魄散!”
赫连双定在原地,她猛然醒悟过来,忽的明白了之前对方所说的什么让自己尽力即可不必自责的话,原来意在此处。
如今风神借助妖灵得以存活世间,若妖灵被毁必然会灰飞烟灭。可若是斩断妖灵保其玄灵,风神石像必会受到重创,根本无法再容纳它,没了寄生之地,这缕灵必然会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这世间再无蒋淳安。
她瞳孔微缩,视线停留在虞尘洲身上,“所以你早就预料到了如今局面?你早就知道我救不了蒋淳安……”
虞尘洲紧锁眉头,低声唤了声她的名字。
“赫连……”
“咣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周遭的吵闹,金色的镯子倏然掉落在地上。
镯子的金光所照亮的地方,映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女子身着蓝白色彩缎长裙,聘婷袅娜,眉目含笑。
她出现的刹那间,风神猛然被唤回心智,血红的双瞳恢复正常,可眼眶却瞬间红了下来。
“盼、盼昔?”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