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3:55】

【地点:幸福家园 404室 · 主卧】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防盗窗的铁皮雨棚上,像是有无数只指甲在疯狂抓挠。

狂刀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因为在他的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那个如同噩梦般的男人——张强,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呼……吼……”

张强的呼噜声震天响,伴随着浓烈的劣质白酒味,弥漫在整个封闭的卧室里。

在那张床的枕头边,盘着那条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皮带。

【家庭公约第二条:每晚22:00至次日06:00,严禁离开卧室。】

狂刀看着墙上的挂钟。

分针正在一点点逼近数字12。

如果是在平时,作为B级强者,狂刀早就一脚踹翻这个酒鬼冲出去了。但现在,他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规则压制。

“妈的……拼了。”

狂刀咬了咬牙。比起在这里等着明天早上继续挨打、吃那种恶心的肉,他宁愿去地下室赌一把。

他极其缓慢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每走一步,老旧的木地板就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

每响一声,狂刀的心脏就猛地收缩一下,死死盯着床上的张强。

还好,呼噜声没停。

狂刀挪到了门口。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钥匙——那是张强喝醉前随手挂上去的。

他伸出手,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钥匙。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床上的呼噜声,突然停了。

狂刀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了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吧唧……”

张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小兔崽子……不听话……打死……”

紧接着,呼噜声再次响起。

狂刀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他飞快地取下钥匙,打开了反锁的房门,像个贼一样溜了出去。

……

【地点:3单元 · 楼道】

午夜的筒子楼,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声控灯似乎坏了,只发出微弱的红光,将楼道映照得如同洗胶片的暗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谁家炖肉烧糊了,又像是下水道反上来的沼气,混合着那股永远散不去的焚香味。

狂刀握着从厨房偷来的菜刀(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武器),贴着墙根下了楼。

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处,两个黑影正缩在那里。

是眼镜和小雅。

小雅的脸色惨白,显然白天在灵堂的惊吓还没缓过来。眼镜则推了推反光的镜片,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简易听诊器,正在听墙根的动静。

“人齐了。”

眼镜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下。

“那只猫在二楼等着。但有个问题……”

“什么?”狂刀问。

“这栋楼,‘活’过来了。”

眼镜指了指身后的墙壁。

狂刀凑近一看,瞳孔骤缩。

只见那原本斑驳的水泥墙面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黏糊糊的红色液体。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返潮的水珠。但那液体正顺着墙皮缓缓蠕动,仿佛墙壁后面不仅仅是砖块,而是某种巨大的、正在呼吸的血肉组织。

隐约间,还能听到墙壁里传来细微的咀嚼声和指甲抓挠声。

“别碰墙,别出声。”

眼镜收起听诊器,脸色凝重。

“这栋楼里的每一户‘人家’,现在都醒着。他们在听门外的动静。”

三人屏住呼吸,跟着眼镜,像三只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往下走。

路过201室时,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里面传出剁骨头的声音。

路过101室时,能听到婴儿凄厉的啼哭声,和一个女人哼着诡异摇篮曲的声音。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楼。

那只黑猫——李莉莉,正蹲在单元门口的信箱上,那一金一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喵。”

它叫了一声,声音极轻。

随后,它跳下来,没有走向大门(那里有纸扎门卫),而是钻进了楼梯背面的一条狭窄走廊。

那里堆满了废弃的蜂窝煤和破烂家具,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小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上面写着:【人防工程 · 严禁入内】。

“这就是地下室?”狂刀握紧了菜刀。

黑猫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爪子,在门锁上轻轻挠了几下。

“咔哒。”

那把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大锁,竟然自己弹开了。

【提示:特殊NPC“叛逆的女儿”使用了“备用钥匙”权限。】

黑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然后钻进了门缝里。

三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

【地点:地下室 · 腌制间】

门后的世界,比外面还要冷上十度。

这里没有灯。眼镜拿出了一个微型手电筒(这是他藏在鞋底带进来的道具),光柱刺破了黑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原本应该是防空洞,现在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储藏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酸臭味,那是老坛酸菜发酵的味道,但其中夹杂着极其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这是……”

小雅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他们看到了一排排半人高的、棕黑色的陶土大缸。

这些缸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足有上百个。

每一个缸口都用红布封着,上面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腌菜缸?”狂刀皱眉,走近了一个缸,“谁家腌菜用这么多缸?”

“不是菜。”

眼镜的声音在颤抖。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照在了缸体侧面。

那里贴着一张红纸标签。

标签上用毛笔写着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邪气:

【404室 张强家 · 寄存】 【品名:备用肉】 【入缸时间:10月1日】

“备用……肉?”

狂刀的头皮炸开了。他想起了今早吃的那盘红烧肉。

“打开看看。”

眼镜深吸一口气,示意狂刀动手。

狂刀咬着牙,用菜刀撬开了压缸石,掀开了那层红布。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三人凑过去,往缸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们的SAN值就开始疯狂掉落。

缸里没有水,也没有白菜。

里面填满了黄色的粗盐和暗红色的酱料。

而在这些酱料中间,蜷缩着一个苍白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得像人,又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生物。它有着模糊的五官,四肢短小退化,浑身没有皮肤,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纤维状肌肉。

它蜷缩在缸里,像是子宫里的胎儿,正在这酱料中缓缓蠕动,吸收着养分。

它的脸上,挂着一个诡异的、满足的微笑。

“这……这就是我们吃的肉?”

小雅再也忍不住了,扶着缸边干呕起来。

“这东西是活的……”眼镜的手在发抖,“它们在‘种’肉。用这种方式,源源不断地生产那种能控制人的食材。”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突然从地下室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活人走路,更像是某种硬底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黑猫全身的毛瞬间炸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警告:“哈——!”

眼镜猛地关掉手电筒。

黑暗降临。

三人缩在腌菜缸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借着地下室深处透出的一点微弱红光,他们看到一个影子投射在了墙上。

那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

它的动作僵硬,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生锈的剁骨刀。

它的头颅随着脚步,机械地左右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纸张摩擦声。

是那个纸扎门卫。

它走到了其中一个标着【302室 刘奶奶家】的缸前,停了下来。

它伸出那只惨白的手,揭开红布。

然后,举起了手里的剁骨刀。

“噗嗤!”

一刀下去。

缸里传来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惨叫。

“哇——!!!”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凄厉,刺耳。

纸扎门卫面无表情地伸手进缸里,掏出了一块还在抽搐的、鲜血淋漓的“肉”。

它把肉放进随身携带的篮子里,然后重新封好缸口。

就像是在菜地里摘了一颗白菜。

“谁?!”

就在它封缸的一瞬间,那个并没有眼珠的纸扎人,突然把头扭向了三人藏身的方向。

它那画上去的红嘴唇,裂开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红色的哨子,塞进了嘴里。

“嘘——!!!”

尖锐的哨声,瞬间刺破了地下室的死寂。

【警告:被巡逻者发现!】 【触发规则:入侵者清除!】 【全小区的“家人”已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