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 双向透明
或许是醒来的姿势不太正确,陆昭依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只布娃娃朝自己飞扑而来。\
“哇啊啊!”\
陆昭依眼前一黑,下一秒四只软乎乎的小短手便牢牢抱住了她的脸,就像是半条命里的抱脸虫。只是触感更加柔软,带著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回来。”\
宁哲轻声呼唤,夏蓉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被抱在怀中的脑袋,它低头看看陆昭依,又抬头看看身后的宁哲,看起来有些犹豫。\
“没事的,回来。”宁哲又重复了一遍。\
夏蓉这才松开手脚,转身扑进了宁哲怀里。\
“这家伙怎么回事……”陆昭依揉著脸蛋坐起身来,脑子还是懵懵的,“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往我脸上扑?”\
“它怕你读我的心。”宁哲抚摸著夏蓉软乎乎的小脸儿,解释道:“当你通过任何感官以任何形式观测到任何一个人,那个人的内心就完全对你敞开了。”\
“这是那只鬼的规则?”\
宁哲解释的话还未说出口,陆昭依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读了宁哲的心。\
而与此同时,宁哲也通过阅读陆昭依心里的想法明白她已经了解现在的情况,于是没有再多解释,转而说道:“那只鬼的名字叫什么?”\
“太初。”陆昭依说道。\
“太初……”宁哲抚摸著夏蓉的小脑袋,微微低头若有所思。\
陆昭依这才抬起头来,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像是酒店房间的地方,身上盖著毛茸茸的羊绒毯,已经不在之前的盐池大街上了。\
趴在宁哲肩膀上的招魂娃娃也变了模样,浑身干干净净,好像被细心清洗过,小裙子散发出一股好闻的薰衣草味道,不再脏兮兮的。\
夏蓉身上和手脚上的破口也用和皮肤同色的丝线细密缝合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破破烂烂的往外冒棉花,缺失的左眼位置也被缝上了一颗同款的新纽扣,看上去布灵布灵,亮亮晶晶。\
宁哲一个男人还会干这种细致的针线活?陆昭依有些意外。\
直到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看见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白人少女,陆昭依这才恍然大悟:“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要真是她洗的那才奇怪。”宁哲看出她心中所想,轻笑道:“芙利姆密斯雷特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干这种缝缝补补洗衣服的下人活儿。”\
此言一出,陆昭依立刻感觉自己跟那个洋娃娃一样的精致小姑娘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她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羊绒毯,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欧罗巴合众国驻盐池领事馆。”宁哲说道。\
“诶?”陆昭依一愣,“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为了防止应激的盐池官府把我们抓起来蹲封印监牢。”宁哲淡淡说道:“我们虽然赶在‘太初’的原始积累完成之前成功举行了它的升格仪式,成功让你驾驭了祂,但在那之前,已经有成百上千的普通市民被格式塔同化了。”\
陆昭依点点头,“那确实应该先躲躲……那些被太初同化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恢复原样了。”坐在房间角落里的普露梅莉雅径自答道:“主人动用太祟的伟力,一次性修改了上千人的记忆,让那些被太初同化为基础运算单元的人的大脑都恢复了原状,一切就像没发生过。”\
陆昭依沉默了。\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她心里这样想。\
那些被太初同化的人,那些被太初溶化了心智,并入格式塔意识网络的人,严格意义上从并入集体意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死了’,从意识层面被心灵杀手彻底杀死了。\
宁哲只是利用太易窃取来了他们的记忆,又用太祟将这些人的记忆重新写入了他们一片空白的大脑里而已。\
虽然肉体还是原来的肉体,记忆还是原来的记忆,这群人的一切外在表现都与太初降临之前一般无二,但从哲学层面,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些人了。\
他们是继承了原本那些人肉体和记忆的,完全新的个体。\
“这才是盐池官府容不下你的原因吧?宁哲。”陆昭依轻声呢喃道:“一次性干涉上千人的记忆,这已经脱离了升格者的范畴,那是……‘神’的领域。”\
如果单纯只是因为在处理诡异事件的过程波及了大量普通人,真的至于躲到大使馆这种地方来避风头么?\
他们害怕的不是【太初】,是你啊,宁哲。是你。\
宁哲低头看著陆昭依那浮现起淡淡愁绪的脸蛋,忽然笑了。\
“事已至此,先存点钱吧。”他笑著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在那之前我要先上个厕所,然后洗澡换衣服,再吃点东西。”陆昭依说道。\
“想吃什么?”\
“……虾仁洋葱蛋炒饭,要加胡萝卜西兰花。”\
“知道了。”\
陆昭依这才满意点头,掀开毯子下床上厕所去了。\
趴在宁哲肩头香喷喷的小夏蓉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失不见了,普露梅莉雅提著裙摆下了椅子,婷婷袅袅地走到宁哲身边,轻声道:“真的不需要我把‘太初’从她身上剥离下来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想把太初从她身上剥离?”宁哲反问道。\
“那只鬼太危险了……”普露梅莉雅小声道:“任何人在太初面前都没有秘密可言
,甚至刚才也是,她刚一醒来,就开始读您的心……”\
“但反之亦然不是么?”宁哲笑道:“我在她面前没有秘密,她在我面前也没有秘密,太初的规则不是单向读心,而是双向透明,这很公平,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啦……”普露梅莉雅轻咬嘴唇,低声道:“但是我也可以啊,我也可以去做太初的容器,让太初的规则为您所用,而且我比她更忠心,更可靠,我对您永远不会有丝毫违抗,您说的一切命令我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主人,您就是我的一切,我真的……”\
“你只是想读我的心吧?”宁哲面不改色地打断了她。\
普露梅莉雅愣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浮现起羞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