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洞壁残字
一行人鱼贯进入山洞,洞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足有两间农家屋舍大小,地面被前人长年累月踩得平整坚实,角落里堆着些朽烂的茅草、碎裂的陶片,还有几只锈得看不出原貌的铁壶,透着一股尘封百年的陈旧气息。
众人卸下背上沉甸甸的行囊,立刻分头忙活起来。几个伙计手脚麻利地整理包裹,将步枪、短刀、防毒面具和干粮分门别类地码在干燥的墙角;有人抱来武叔他们寻来的干燥枯枝松明,在洞中央生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作响,舔舐着木柴,火星子滋滋地往上蹿,驱散了洞内的湿冷与阴翳。向导老赵头蹲在火堆上风处,领着两个伙计处理刚采来的仙鹤草,他眯着眼挑拣出最鲜嫩的茎叶,用随身携带的砍刀细细切碎,动作娴熟老道,嘴里还念叨着“这草得用滚水煮透,药效才能出来”。
二叔和武叔则并肩在洞内踱步,两人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角落,时不时弯腰查看地上的痕迹,用脚尖拨开积灰,打量着那些残存的生活印记,显然是在确认洞内是否真的毫无隐患。喜子守在王大海身边,给他递水擦汗,还不忘絮絮叨叨数落几句:“胖哥,你以后可长点心吧!荒山野岭的野果子能随便乱吃?再这么莽撞,小命都得交代在这深山老林里。”受伤的虎子坐在另一边的石头上,正低头给自己的手背换药,褐色的药膏涂在紫黑色的伤口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倒抽着凉气,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额角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淌。
李恒走进来,径直走到王大海身边,蹲下身问道:“胖子,怎么样?肚子还疼吗?能撑住不?”
王大海靠在石壁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如纸,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肚子,瓮声瓮气地道:“好多了!不碍事了,也就是拉了几趟,胖爷这身板,扛得住!”
正说着,火堆上的军用水壶发出“呜呜”的声响,壶盖被蒸汽顶得砰砰直响,水开了。老赵头立刻起身,将切碎的仙鹤草倒进沸水里,草药在水中翻滚沉浮,很快就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苦涩药香,弥漫在整个山洞里。他拿着一根木棍不断搅拌,熬煮了约莫一刻钟,才用纱布将药渣滤掉,将黄褐色的药汤倒进一个干净的军用水壶里。
“趁热喝,喝完发发汗,捂一捂,明早准好!”老赵头将水壶递给王大海,又叮嘱道,“这药苦,忍忍。”
王大海捏着鼻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那苦涩的味道呛得他直翻白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喝完还不忘抹抹嘴,龇牙咧嘴地抱怨:“这药比老子上次喝的黄连水还苦!差点没把老子的苦胆都吐出来!”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山洞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笑声落定,伙计们拆开加热好的自热米饭的包装,浓郁的饭香混着热汤的香气很快压过了药味。大家围坐在火堆旁,捧着饭盒狼吞虎咽,奔波了大半天,一碗热饭下肚,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暖意。
吃完饭,火堆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一堆红彤彤的炭火。二叔看了眼洞外的夜色,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他沉声安排值守:“今晚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组,在洞口再生一堆火,既能防野兽,又能示警。三个小时换一次班,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赶路。”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纷纷掏出睡袋铺在地上,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喜子忽然盯着洞壁的角落,皱起了眉头,他拉了拉李恒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恒少,你看那边墙上,好像有字!黑乎乎的,刻在石头上的!”
王大海耳朵尖,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挣扎着从睡袋上坐起来,凑趣道:“有字?啥字?是不是藏宝图啊?带我瞅瞅!”
李恒跟着喜子走到洞壁下方,借着篝火的微光仔细看去,只见石壁的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刻痕,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边缘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却还能勉强辨认:“王麻子……你连自个儿兄弟都杀……不得好死!”那刻痕入石三分,笔画粗重,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刻骨的怨毒,仿佛刻字人当时正怀着滔天的恨意。
“这字……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力道够狠的。”李恒伸手摸了摸石壁上的刻痕,指尖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纹路,还沾了一手的灰尘。
武叔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墙上的字,又指了指洞的最深处,沉声说道:“我们刚才检查的时候,在洞的最里面发现了两具白骨,老化得厉害,骨头都泛黄了,看骨头上的风化痕迹,少说也有百年了。一具脸朝下趴在地上,头骨上有个碗口大的豁口,像是被钝器砸的;另一具就靠在这面墙下,面朝上,肋骨断了好几根,身边还掉着个锈得只剩刀头的匕首。我让伙计们用裹尸布把白骨包起来,埋到洞口西边的荒草里了,也算让他们入土为安,不至于在这山洞里曝尸百年。”
众人听得心头一沉,王大海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咂舌道:“好家伙,这是百年前的兄弟互杀啊!没想到咱们随便找个山洞歇脚,还撞上这么一档子事。”
这时,二叔也缓步走了过来,他盯着墙上的字看了半晌,指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缓缓开口:“看这字迹的风化程度,还有洞里的遗物,大概是道光年间的东西。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一伙土匪分赃不均,内讧了。这个王麻子,为了独吞财宝,杀了自己的兄弟,这墙上的字,多半就是那个被害的人临死前刻下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王大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没再多指责:“今天下午因为你耽误了行程,原本计划明天晚上赶到鹰嘴崖附近,现在看来,得后天早上才能到了。”
王大海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李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好了,都别琢磨这些陈年旧事了。”二叔挥了挥手,语气沉稳,“人死灯灭,百年恩怨,早就随风散了。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众人应声散去,纷纷钻进各自的睡袋里。洞内的篝火渐渐变成了一堆暗红的炭火,光线昏暗下来,只有洞外守夜的火堆,还在夜色里跳动着微弱的光,将洞口的影子拉得老长。守夜的伙计压低了声音交谈,话语声混着山风的呜咽,在寂静的山洞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