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吱呀——”

悠长刺耳的门轴声余韵未消,主墓室大厅的景象便如一幅尘封千年的古卷,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二叔,瞳孔也骤然收缩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震撼。

这墓室大厅竟比外面的溶洞还要宽阔,足有百十来平方,穹顶高得望不见顶,无数钟乳石倒悬其上,长短不一,在火把与手电的光柱下,泛着冷幽幽的莹光,像一柄柄悬在头顶的利剑,看得人头皮发麻。地面铺着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汉白玉石板,虽蒙着一层薄灰,却依旧能看出石质的细腻温润,石板缝隙间,还嵌着些许早已氧化发黑的金箔,依稀能窥见当年下葬时的极致奢华。

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由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棺椁,棺椁足有半人高,椁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与云雷纹,纹路间还镶嵌着细碎的绿松石,历经千年依旧色泽鲜亮。棺椁四角各蹲踞着一只石狮子,怒目圆睁,鬃毛飞扬,威风凛凛,像是在镇守着墓主人的安宁。棺椁正下方,整齐排列着八尊青铜鼎器,三足两耳,鼎身铸着狰狞的饕餮纹,虽覆着厚重的铜绿,却依旧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正是墓主身份象征的礼器祭器。

鼎器之后,是一支由数百个陶俑组成的仪仗队。陶俑高矮不一,神态各异,文官峨冠博带,武将披甲执锐,还有的手持长戈、腰挎弯刀,或是捧着印绶、举着幡旗,排列得整整齐齐,仿佛一支蓄势待发的军队,依旧在守护着墓主人的威严。仪仗队两侧,还摆放着不少真兵器——寒光凛凛的铁剑剑身刻着缠枝纹,精巧的铜弩机上还残留着弓弦的朽木,锈迹斑斑的铠甲片边缘鎏金,在火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棺椁前的长条供桌上,更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宝饰品,晃得人眼花缭乱。金冠上镶嵌着鸽血红的宝石,玉带钩雕琢着腾飞的龙纹,羊脂白玉佩温润通透,金簪上垂着圆润的珍珠流苏,还有玛瑙雕成的瑞兽摆件、水晶打磨的玲珑珠子、琥珀封存的远古昆虫,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看得人心头发颤,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李恒看着眼前的规制,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他凑到二叔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二叔,这……这真是沐晟的墓?这规格也太高了吧,都达到王侯的级别了!”

二叔目光沉沉地扫过八尊青铜鼎,又看向那些鎏金仪仗,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明朝正统皇帝追封他为定远王,这规格不算超。不过墓室的格局确实偏小了些,倒是陪葬品的等级,实打实够得上王侯标准。以沐家在云南的势力,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这样的陪葬,合情合理。”

李恒了然点头,目光转向四周的墙壁。只见壁上绘满了色彩斑驳的壁画,虽历经千年风霜,部分颜料已经剥落、褪色,但依旧能清晰辨认出上面的内容——正是沐晟一生的重大事迹。从他少年从军、随沐英出征,到镇守西南、平定叛乱,再到受封定远王、荣归故里,画面恢弘壮阔,人物栩栩如生,堪称一部鲜活的史料。

约翰却对这些壁画、仪仗视若无睹,他甚至没看供桌上那些晃眼的珍宝,一双蓝眼睛死死盯着中央的白玉棺椁,满脸焦灼,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快步冲到二叔面前,语气急切,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暴躁:“李!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开棺!我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二叔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语气淡漠:“急什么?这棺椁是疑棺还是真棺都还没摸清,贸然动手,小心把命丢在这里。”

约翰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又不敢得罪二叔——毕竟二叔手下的伙计个个身手矫健,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只能焦躁地在原地打转,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听不懂的洋文。

左三光始终站在阴影里,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极低,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既不看满桌珍宝,也不看那具白玉棺椁,只盯着右侧“安魂”耳室的石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机械义肢,金属关节在火光下闪过一丝冷光。那两个亚裔雇佣兵溜过去时,他的头微微动了动,却没出声,只是喉结滚了滚,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王大海早就按捺不住,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黏在供桌的珍宝上,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他搓着手,踮着脚往前凑,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那些宝贝搂进怀里,嘴里还不停嘀咕:“乖乖!这金冠,这玉佩,随便捞一件回去,都够胖爷我潇洒半辈子了!”要不是二叔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他怕是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喜子则警惕地守在李恒身边,手里的工兵铲握得紧紧的,目光在大厅的每个角落来回扫视,连穹顶的钟乳石都没放过。他时不时拽一下李恒的衣角,低声提醒:“恒少,别乱看,别乱碰,这地方邪门得很,指不定哪块石头就是机关。”那两个亚裔雇佣兵刚溜出去,他就皱起了眉,沉声道:“不对劲,这俩人要坏事。”

王文绍则带着两个伙计,正蹲在陶俑仪仗队旁边仔细检查。他伸手拂去一尊武将陶俑身上的灰尘,指尖划过陶俑腰间的佩剑,又敲了敲陶俑的胸口,侧耳听着里面的声响,嘴里低声道:“这些陶俑不对劲,空心的,十有八九藏着机关,都离远点。”他的动作沉稳老练,眼神锐利如鹰,丝毫不敢松懈。

其他伙计也都各司其职,有的守在主殿门口,有的检查供桌周围的地面,还有的盯着约翰和他的人,手里的火把举得高高的,火光映着他们紧绷的脸。谁都知道,这墓里的宝贝再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约翰带来的两个亚裔雇佣兵,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棺椁上,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默契,随后猫着腰、踮着脚尖,像两只偷油的耗子,轻手轻脚地溜向右侧刻着“安魂”的耳室,显然是想趁机捞一笔横财。

两人动作轻得像狸猫,屏着呼吸,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一路摸到耳室门口。其中一人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钢制撬棍,就要往石门的缝隙里塞,眼神里满是急不可耐的贪婪。

就在这时,耳室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上爬行,还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嘶嘶”声,阴冷诡异,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刺耳。

两个亚裔雇佣兵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恐取代,瞳孔猛地放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顺着脊背唰唰往下淌。

主厅里的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纷纷转头看向右侧耳室的方向。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剧烈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