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密室秘辛
黔国公墓
朱红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楼下的茶香与喧嚣。崔建安排的机灵伙计引着喜子和王大海去了后院的客房,脚步轻快,眉眼间带着几分察言观色的伶俐。二叔则领着李恒和武叔,沿着雕花楼梯拾级而上,二楼的光线比楼下暗了几分,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余衣料摩擦的轻响。
走到走廊尽头,二叔在一面看似寻常的《富春山居图》摹本前停下,指尖在画轴底部的暗扣上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整面墙竟缓缓向内退开,露出一间约莫十平米的密室。密室里没有点灯,只在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桌上一盏古铜灯,灯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是用来防虫防潮的老料。
李恒跟着二叔走进密室,反手将暗门合上。武叔守在门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确保没有任何偷听的可能。二叔走到紫檀木桌前,指了指桌案中央的素色锦垫,沉声道:“把麒麟图拿出来吧。”
李恒闻言,毫不犹豫地扯开衣领内侧的缝线,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被层层锦缎包裹的物件。锦缎褪去,不是想象中的铜片玉牌,而是一块巴掌大的人皮。人皮被处理得极为干净,呈半透明的琥珀色,上面用朱砂刺着栩栩如生的麒麟纹路,犄角处刻着一道极淡的竖痕,阳光下细看,还能瞧见人皮上细密的毛孔。
二叔的目光落在人皮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抚过麒麟的纹路,指尖传来人皮微凉的触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与敬畏:“是真的。这是第五份图,和我手里的那份,正好能对上。”
他顿了顿,转身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乌木盒,打开后,里面衬着猩红的绒布,静静躺着另一块形制相似的人皮,上面刻着一个“贰”字,边缘还留着些许风干的血迹。“我手里这份是第二张图。当年,你父母手里握着的是第七张。”二叔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痛惜,“我告诉过他们,这件事太危险,不能急。要等筹够人手,寻齐剩余的麒麟图,再去探寻背后的秘密。可他们不听。”
“南京大学那个考古教授,是你父亲的老同学,说已经摸清了大致方位,保证万无一失。”二叔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他们就这么偷偷去了,谁知道……一去不回。”
李恒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人皮麒麟图的手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猩红。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象过父母失踪的场景,却从未想过,麒麟图竟然是以这样诡谲的形式存在。人皮上的朱砂纹路,仿佛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几年,我一直在暗中追查。”二叔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我查到,当年汪家人确实在那片区域出现过。但我派去的人反复勘察,发现汪家是后来才到的。在他们之前,你父母就已经失踪了。”
他抬眼看向李恒,目光凝重如铁:“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活动。那伙人比汪家更神秘,更狠辣。我追查了这么久,连他们的底细都摸不清,只知道他们行事狠绝,不留活口。”
二叔上前一步,按住李恒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这件事太危险了。你还年轻,没必要卷进来。听二叔的话,别再追查了。剩余的事,交给我就好。你在香港玩几天,安安稳稳回南京去。”
“不行。”李恒抬起头,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他挣开二叔的手,紧紧攥着那块人皮麒麟图,指腹几乎要嵌进人皮的纹路里,“二叔,我已经陷进来了。从汪家盯上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而且,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我有权知道真相。”
他看向一旁的武叔,沉声道:“武叔,你告诉二叔。”
武叔点了点头,对着二叔躬身道:“二少爷,老爷已经同意了。小恒少爷追查大少爷和少奶奶失踪的事,是老爷亲口应允的,还让我务必护着他周全。”
二叔闻言,脸色一变,随即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紫檀木桌上,低声道:“哎……你们爷孙俩,都是一个性子,犟得很。”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眼底的疲惫化作一抹决绝,“好吧。但你必须听我的安排,凡事三思而后行,绝不能盲干,更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都听二叔的。”李恒毫不犹豫地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二叔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几分,继续说道:“这两天,你们先安心休息。我已经让崔建安排人手,去清理汪家那些眼线,一个都不留。等处理干净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淬了冰的刀锋:“我查到一条关键线索。广西百色,有一座明朝第一代黔国公的墓。墓主人是黔宁王沐英的儿子,第一代黔国公沐晟。”
“沐晟?”李恒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人皮,“明史上不是说,他葬在云南昆明的西山吗?”
“那座是衣冠冢,用来掩人耳目的。”二叔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老狐狸得很,生前就料到自己死后会有无数盗墓贼觊觎,特意选了广西百色的十万大山深处,秘密下葬。他的墓里,藏着一样东西——那是我们继续追查下去,必不可少的关键。”
李恒心头一动,刚想追问是什么,却听二叔继续说道:“刚才我送走的那群人,就是冲着这座墓来的。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非要和我合作。”二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忌惮,也有无奈,“我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不和他们联手。但你记住,那群人狼子野心,手上沾满了血腥,绝非善类。出发之后,一定要小心提防,绝不能信任他们,连一句话都不能多讲。”
灯火摇曳,密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李恒攥紧了手中的人皮麒麟图,指尖冰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踏上的,将是一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险的路。而那座藏在广西十万大山深处的黔国公墓,就是这条路上,第一个布满荆棘与杀机的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