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宝珠不想多看这两人一眼,直接撇开了视线,静静看着柜台里的售货员将她买好的东西打包。

有些人遇见就是晦气,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恶心。

阮宝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

只是,她这样想,有些人却偏要上赶着找存在感。

陈丽静看着这个乡下女人,心里没来由地就厌恶。

她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哪像是被孙明才甩了的弃妇?

哪像是回乡下种地的农村妇女?

凭什么见了他们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装模作样给谁看?

心里指不定嫉妒难受成啥样了吧?

陈丽静的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意。

她和孙明才已经领证了,现在,她才是他光明正大的妻子!

她才是站在孙明才身边的女人!

这个乡下女人,不过是个过去式,有什么好得意的?

有什么好拽的?

心里这样想着,陈丽静就想要彻底打消这个贱人的妄想,让阮宝珠知道,谁才是赢家。

她直接更加挽紧了孙明才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指甲都快掐进孙明才的肉里了。

她刻意朝着阮宝珠走得更近了一些,堵在了她身后,声音又尖又亮,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同志,我们要办婚礼,麻烦帮忙拿些送亲礼。酒、茶叶、还有糖什么的,都拿好的!”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那姿态,可真不是一般的狂妄。

“好嘞!同志,稍等一下啊!我给这位女同志的东西装好啊!”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笑呵呵应下,忙完阮宝珠那些东西,把包好的毛线递过去,算好了价钱,

“同志,十一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十一块钱够城里一家三口两个月的伙食费了。

“嗯!”

阮宝珠面色如常,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白色小碎花的手绢,手绢叠得方方正正的,打开,从里面摸出了钱,一张大团结,一张一块的,递了过去。

那手绢里还包着好几张大团结呢,一张一张的,看着就厚实。

这一幕,让陈丽静和孙明才都微微眯了眼。

阮宝珠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她那手绢里可包着好几张大团结呢!

陈丽静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碎花手绢,心里头那股酸意更浓了。

她在学校上班,一个月工资十八块,平时花销也大。攒了一年多才攒了二百多块,还都给了孙明才。

阮宝珠一个乡下女人,哪来这么多钱?

孙明才也看见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阮宝珠以前在孙家的时候,别说大团结了,连一张一块的钱都舍不得花。

买个针头线脑都要跟他娘报账,多花一分钱都要被他娘骂半天。

现在倒好,一出手就是十一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哪来的钱?

周野给的?

周野一个退伍军人,哪来这么多钱?

关键是就算周野有钱,他们才结婚多久,他就这么舍得给她钱?

孙明才的心里头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同志,钱正好。”

收了阮宝珠的钱,售货员笑盈盈地转向陈丽静,那态度比刚才更热情了。

“这位女同志,想要什么酒?这酒可好几种呢,价钱都不一样。有本地的散白酒,八毛钱一斤;有瓶装的二锅头,两块五一瓶;还有好一点的汾酒、杏花,五块多一瓶。

再好的,还有那种瓷瓶礼盒包装的,价格不一样,您看您要哪种?”

陈丽静被问得愣了一下,她哪懂什么酒?

可这会儿,阮宝珠还在旁边呢,她不能露怯。

她挺了挺胸,声音更大了,很是大气豪放。

“要最好的!我们办喜事,不能寒碜。拿最好的酒,最好的烟,最好的茶叶!多少钱无所谓!”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好像口袋里装着金山银山似的。

孙明才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可陈丽静已经把手伸进包里掏钱了,他也不好当着阮宝珠和周野的面拦她。

售货员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哎呀!

今天可真是好运气啊!

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大方!

这好不容易遇上个财大气粗的,她那叫一个麻利啊,立刻转身从柜台上方拿下来两瓶酒,白瓷瓶子,瓶身上印着烫金的字,看着就贵气。

“同志,您看这个,杏花村的汾酒,瓷瓶的,一瓶二十七块五,两瓶正好五十五。这是咱们店里最好的酒了,办喜事用这个,那叫一个体面!

上次县里领导办喜事,用的就是这个!”

陈丽静看着那两瓶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五十五?

两瓶酒就要五十五?

她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两瓶酒就顶她三个月的工资?

孙明才在旁边听着,脸都白了。

他连忙拉了拉陈丽静的袖子,压低声音,

“丽静,太贵了,要不换个便宜点的……我们的钱……”

陈丽静还没开口,一旁周野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了,不咸不淡的,带着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嘲讽,

“哎呦!好巧啊,这不是县城的孙老师吗?咋的?孙老师这是心疼钱了?结婚嘛,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办得体面一点。

哎呀,不对,您这都第二次了,熟能生巧!但是,婚结的多了,可没啥长进啊……您这咋还是一如既往抠搜啊?

刚才这位女同志不是说了吗?不能寒碜。怎么这会儿,您一个大老爷们又嫌贵了?”

孙明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周野没给他机会。

周野看了一眼那两瓶瓷瓶酒,啧啧两声,

“五十五,确实不便宜。不过想想也是,孙老师现在是城里人了,听说马上又要当一高校长的乘龙快婿,这排场可不能小了。

要是拿几瓶散白酒去提亲,那多掉价啊,是不是?这酒,我看真是顶顶合适您的身份呢!换旁的,也拿不出手啊!”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的,可那讽刺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关键是,他说完这就算了,还特意从阮宝珠手上接过打包好的毛线,笑嘻嘻说道,

“媳妇!还是我没本事啊,比不上人家孙老师,等将来我有钱了,肯定给我老丈人买这样的好酒,也让你脸上有光!

虽然,我老丈人不是校长,但是,我要有钱,肯定买!这人啊,平时抠抠搜搜就算了,这对待长辈,不能抠搜丢人!拿不出手!”

阮宝珠微微抬头,一脸古怪看着他。

周野,他脑子有病吧?

她那个娶了后妈就自动把自己变成后爹的爹,她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算活着,那也是连个散酒都不配喝的,还喝好酒?

还有,他们俩结婚,他连她爹是谁都没见过,在这干啥呢?

好端端的,提那晦气爹干啥?

周野看着媳妇一脸迷糊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对着她好心情地眨眨眼,示意她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