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在他看来,那些风言风语终究没落到实处——昨夜易中海守着贾家那位,傻柱和许大茂在中院喝酒,许家那位则在后院与二大妈同住。

这般情形下,何雨柱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暗自摇头,只当是年轻人自己胡闹过了头。

“往后的日子还长,你得顾惜着点。”

何埠贵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于莉这才头一胎,若真想子孙兴旺,总得知道分寸。”

何雨柱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他心里早盘算过好几遍:贾家一个,许家一个,再加上即将来的那个……少说三个。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多一两个。

谁比得上他?

就算媳妇怀的不是自己的种,就算妹妹那边……可说到底,他何雨柱才是真正有后的人。

“您放心。”

他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咱家香火,断不了。”

何埠贵瞧他这副模样,虽觉古怪,却也没再追问。

这时三大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说要出门转转。

“天都黑透了,还往外跑?”

何埠贵皱了眉。

三大妈只是笑,没答话。

她心里揣着别的主意——得去瞧瞧,这院里有没有明白人。

另一边的屋子里,碗筷碰撞声刚歇。

二大妈利索地收拾着灶台,傻柱与许大茂坐在桌边,陪着许大娘说话。

午后两个女人商量了许久,都觉得该让许大茂有个指望。

手段或许不光彩,可终究是为了他往后几十年着想——有儿子和没儿子,走在巷子里脊梁骨挺的弧度都不一样。

至少,再没人能指着鼻子骂“绝户”。

至于孩子亲不亲生……她们交换了个眼神。

横竖是借了别人的种,说起来还算占了便宜。

许大娘拉过许大茂的手,掌心温热。”算命先生说了,你命里有子,咱老许家断不了根。”

许大茂重重点头。

他太想要个儿子了,想到夜里做梦都是婴孩啼哭。

如今这话钻进耳朵,便像藤蔓缠住了心。

傻柱在旁嘀咕了句:“这都啥年头了,还信这些……”

“你不信?”

许大娘眼风扫过去。

“信,怎么不信。”

傻柱立刻赔笑。

他现在最紧着许大娘的身子,半点不敢惹她不痛快。

傻柱巴不得亲眼见证许大茂这辈子断子绝孙,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大娘眼神软了下来,手指轻轻搭在自己小腹上。”我这儿有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大茂也该有个后,他媳妇年纪轻,身子骨好,准能生个结实孩子。”

“那是自然。”

傻柱扯了扯嘴角。

许大茂跟着干笑两声,目光斜斜扫过傻柱的脸。

他心底那点算计翻腾着——等这傻子替别人养上二十年儿子,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那才叫痛快。

傻柱也眯眼瞅着许大茂,脸上堆着憨笑,心里却门清:自家儿媳妇那肚子要是能鼓起来,除非是向别人借的种。

“还有件事。”

许大娘忽然攥住许大茂的手腕,“林大夫今天开了方子,明儿得去抓药。

得让你媳妇好好调理。”

“我去抓药,您别折腾了。”

傻柱抢着接话。

“我去!”

许大茂胳膊一横,把话截了过来。

许大娘朝傻柱摇摇头:“哪有当公公的给儿媳妇跑腿抓这种药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转头对许大茂露出个浅笑,“就让大茂去吧。”

傻柱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

“对了。”

许大娘又看向儿子,“你媳妇喝药这些天,你搬去跟傻柱住。

我陪着她。”

“这……”

许大茂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和二大妈眼下正黏糊得像蜜里调油,一刻都不愿分开。

“不至于吧,只要夜里别往一个被窝钻不就行了?”

傻柱也不情愿——他才不想和许大娘分开睡。

“不行!”

许大娘语气斩钉截铁,“调理身子最要紧,她得静养,你也得养足精神。”

许大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二大妈垂着眼站在一旁,始终没吭声。

“就这么定了。”

许大娘不容置疑地站起身,朝儿媳妇招手,“走,跟我去后院歇着。”

“我送送您。”

傻柱赶忙跟上。

“我也去。”

许大茂也挤了过来。

二大妈搀住许大娘的手臂,一行四人缓缓朝后院挪步。

许大娘被簇拥在中间,二大妈小心扶着,许大茂和傻柱一左一右跟着。

这阵仗,倒像旧时候娘娘出巡似的,排场比刘海中还大,就差底下人抬顶轿子了。

穿过院子时,易中海家窗户透着光,秦寡妇屋里也亮着,林焕家更是灯火通明,里头传来杂乱的响动。

“林大夫家可真热闹。”

许大娘望着那扇亮晃晃的窗户,“天天这么些人,家里粮食够吃吗?”

“再多几张嘴也吃不垮他!”

傻柱语气里混着酸意和恼火,“每月工资两百多块,还成天卖药给咱们!医院里隔三差五就往他那儿送东西!”

“谁说不是!”

许大茂一提这个也来气。

“大茂,你以前不是常跟林大夫喝酒么?”

许大娘忽然问,“我记得你总拉着他陪酒?”

“我哪儿有老找他喝酒?”

许大茂别过脸。

“怎么没有?”

傻柱立刻来了劲,“那时候我还没跟贾张氏离呢,你就拽着他灌酒,后来……”

“闭嘴!”

许大娘厉声打断,“陈年破事还翻出来嚼什么舌根?”

傻柱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到底没再往下说。

“傻柱,你也别觉着吃亏!”

许大茂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当初你不也请我喝酒了?不也叫了林焕?后来才找到机会把我妈娶过门吗?”

“你俩都住口!”

许大娘声音陡然拔高,“从前的事谁也不准再提!”

两人虽然仍绷着脸,却都闭上了嘴。

二大妈低着头,悄悄瞥了瞥许大茂,又瞄了瞄傻柱。

这对曾经的兄弟,如今的父子,面上似乎还能过得去,里头那点疙瘩却始终没解开。

许大娘朝里屋走时,声音飘了过来:“你们两个也是实在,雨水有了身子是多大的喜讯,怎么就没想着让林大夫摆一桌呢?”

“可不是嘛!”

许大茂立刻接话,“ 都是喝我的,也该轮到他做东了。”

傻柱在旁附和:“对,就明天,让他请。”

“这才像话。”

许大娘脸上露出笑意,脚步没停,“等酒喝上了,你们再问他要些药材,他哪还好意思跟你们算钱?”

二大妈连连点头:“说得在理。”

傻柱和许大茂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几人进了后院,又闲话片刻,傻柱和许大茂便转身回中院去了。

二大妈服侍婆婆躺下,正要掩门,前院的三大妈却掀了帘子进来。

“哟,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

二大妈笑着招呼。

“心里搁着事,睡不着,来找你说说话。”

三大妈边说边朝屋里扫了一眼,“大茂没在?”

“他在中院,跟傻柱一处歇了。”

二大妈解释道,“我这几日陪婆婆睡。”

“哦。”

三大妈应了一声,心里有些失望——她本打算今晚探探许大茂的口风,谁知人不在。

两人说着话,进了里间卧室。

许大娘已经靠在床头,看见她便招手:“来,坐这儿。”

许大娘面上笑着,心里却转着念头:昨晚是你儿子来,今夜换了你……

三大妈挨着床沿坐下,随口问道:“你怎么没跟傻柱在家,反倒来后院住了?”

——我要不来,你儿子哪有机会?

许大娘没接这话,转而问:“雨柱身子好些了没?”

“快利索了。”

三大妈叹了口气,“就是人还虚着,没什么气力。”

许大娘点点头,目光转向二大妈。

二大妈也正看过来。

两人都没吭声,但心里对何雨柱的看法,又不约而同地沉下去几分。

夜色浓得化不开。

三大妈在后院聊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起身告辞。

穿过院子走到中院时,林焕屋里的笑闹声还一阵阵传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儿媳妇和小女儿都在里头,但并没打算去打扰。

她和何埠贵想到一处去了:既然于莉和解娣能在别人家吃饭,家里便能省下两份口粮,这岂不是好事?

“该给解娣寻个人家了。”

三大妈默默想着。

她不是没瞧见何解娣每次见到林焕时挪不开眼的模样,也没少听女儿嘴里翻来覆去夸林焕的好。

可如今林焕有了妻室,孩子也快来了,就算他工作体面、收入高、受人敬重,终究是没指望了。

三大妈盘算着,改天得找林焕说说,让他给解娣介绍个大夫,或是厂里干部家的子弟。

思绪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向傻柱家那扇暗着的窗户。

手指蜷了蜷,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叩响了门板。

“谁啊?”

里头传来傻柱带着不耐烦的嗓音。

门开了,傻柱皱着眉:“三大妈?这么晚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

三大妈摆摆手,“方才在后院跟你媳妇还有大茂媳妇闲聊,她们让我顺道看看你们睡了没。”

“正要歇呢。”

傻柱脸色缓了些。

屋里传来许大茂的问话:“外边谁呀?”

“没事,”

傻柱扭头应道,“三大妈过来看一眼。”

许大茂闻声凑近了些,脸上堆起笑容:“怎么?”

站在对面的妇人目光扫过他和旁边那人,心里转着念头——这院子里数他们眼光最挑,怎么就没人留意到我呢?难道藏得太深了?

“没事儿,”

她摆摆手,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柱子家的让我顺路看看。”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