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5月18日,上午08:00。地点:滨海市高新区,云端大厦。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生铁,厚重的云层压在摩天大楼的顶端,仿佛随时会坠落。虽然没有下雨,但空气湿度极高,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端大厦周边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

对外宣称是“消防演习”,整栋大楼的人员已经疏散。数十辆警车、消防车、防爆车停在广场上,红蓝警灯在阴霾下交替闪烁。

一辆黑色的指挥车内。

吴组长盯着监控屏幕,脸色铁青。“张严,查到了吗?”

张严满头大汗地放下电话:“查到了!吴组,简老师神了!半个月前,云端大厦的空调维护外包给了一家叫‘新风科技’的公司。那家公司的注册法人是个假身份,但我们在他们的维护日志里发现了异常指令。”

“我们发现他们把地下机房的冷却水管路做了改动,而且……在备用冷却水箱里,加入了大量的液态铝粉末。”

“液态铝?”旁边的防爆专家倒吸一口气,“如果是那样,一旦水箱破裂,水和铝粉混合,在高温下会产生大量的氢气和热量。再加上服务器短路的火花……”

“那就是一颗迷你氢弹。”简言坐在角落里,手上戴着手铐,声音平静地补充道。

“能拆除吗?”吴组长问专家。

“很难。”专家摇头,“整个系统是电脑控制的。现在系统已经被锁死了。如果我们强行物理切断电源,备用电源会立刻启动,而且可能会触发他的‘死手’程序,直接引爆。”

“必须从内部解锁系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简言。

简言站起身,透过车窗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他在等我。”

……

08:30。云端大厦,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还没到“归零”的时间,但机房的温度已经明显高于正常值。嗡嗡的服务器运转声像是一群愤怒的马蜂。

简言穿着防静电服,戴着耳麦,在张严和两名特警的护送下,走进了核心机房区。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无数闪烁着绿灯的黑色机柜排列成行。

“他在哪?”张严举着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定在中心控制台。”简言指了指机房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个玻璃隔出来的透明操作间。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个人正坐在转椅上,背对着他们,面对着一面巨大的监控墙。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清洁工制服,帽子扔在桌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徐默A。

“别开枪。”简言按住了张严的手,“你们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这太危险了!”张严急道。

“他如果想炸,早就炸了。”简言指了指玻璃房,“你看,他在喝可乐。他在享受最后的演出。”

简言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徐默A听到了开门声,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转动椅子,喝了一口可乐。

“早啊,简老师。”

简言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00:29:45。还有不到半小时。

除了倒计时,屏幕上还有那张“终极名单”的资金流向图。无数红色的线条正在汇聚向一个账户,但进度条卡在了99%。

“你在等我来见证你的‘烟花’?”简言问。

“不全是。”徐默A放下可乐,转过身。他的脸色比在修车厂时更苍白了,眼圈深陷,显然是为了这个程序熬了几个通宵。

“我是来和你做最后一笔交易的。”

“什么交易?”

“那个‘Z’。”徐默A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红色节点,“我追踪到了他的真实IP。就在国内。甚至……就在这栋楼里。”

简言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灯下黑。”徐默A冷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个‘Z’,其实就是云端大厦的幕后老板,也就是众诚教育的实际控制人——赵天成。”

“他就在顶楼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切。他以为只要切断了网络,只要把数据中心炸了,哪怕是他自己的楼,他就能金蝉脱壳,把所有的锅都甩在‘黑客恐怖袭击’上。保险公司会赔付他一大笔钱,而那些烂账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简言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原来,徐默A的计划,也是在被利用的一环?赵天成预判了徐默A的行动,甚至在利用徐默A来销毁证据?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简言问。

“就在刚才。”徐默A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我入侵了他的私人电脑,发现了他的一封加密邮件。邮件里写着:‘等待那两个傻子动手,然后清场。’”

“我们是傻子。”徐默A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我们在修正系统的时候,系统也在利用我们打补丁。”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徐默A的手指悬停在键盘的回车键上。

“我不想炸机房了。那样只是帮他销毁证据。”“我想把这个‘死手’系统的攻击目标,改一下。”

“改成什么?”

“改成顶楼。”徐默A抬起头,眼神疯狂,“这栋楼的智能系统是联网的。我可以控制顶楼的电梯、门锁,甚至……二氧化碳灭火系统。”

“只要我按下这个键,顶楼的办公室就会被锁死,然后大量的二氧化碳会注入。赵天成会窒息而死。这才是真正的‘修正’。”

简言看着徐默A。这个天才少年,已经被这场博弈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不想输,不想被当成棋子。所以他选择了同归于尽。

“徐默。”简言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杀了他,你就真的输了。”

“输?”徐默A反问,“我杀了他,是为民除害!”

“不。你杀了他,他就成了受害者。”简言指了指外面,“警察会记录下你杀人的过程。赵天成会变成一个被疯狂黑客杀死的无辜企业家。他的罪行会被掩盖,他的资产会被他的继承人继承。而你,和你的弟弟,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

“那又怎样?反正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能回去。”

简言突然伸手,握住了徐默A悬在键盘上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只要证据还在。只要这个机房不炸。”“外面的吴组长,是省厅的人。他和陈建国他们不是一伙的。只要我们把这份赵天成的IP记录和那些尚未销毁的原始数据交给他。”

“那是法律的事!”徐默A甩开简言的手,“法律太慢了!而且充满了漏洞!”

“是很慢。”简言看着倒计时,00:15:00。

“但是徐默,你想想林一凡。”简言提到了那个名字。

“林一凡为什么要把证据藏在《城堡》里?为什么他没有选择直接炸了学校?”“因为他相信,虽然我们进不去城堡,但我们可以在城堡外,建起一座更高的塔。”

“那座塔,叫真相。”

“如果你现在杀了赵天成,或者炸了这里。你就亲手推倒了林一凡用命换来的那座塔。”

“你不是要证明你比你弟弟更聪明吗?”简言盯着徐默A的眼睛,那是老师在看一个走上歧途的学生。

“B选择了死。那是逃避。”“A应该选择生。选择让真相活着。”

“这就是这道题的最优解。”

徐默A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又看了看简言。

他的眼里充满了挣扎。那是逻辑与冲动、理智与疯狂的最后博弈。

突然,他笑了一下。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简老师,你真的很会讲课。”“难怪林一凡那个书呆子那么喜欢听你的课。”

徐默A的手指动了。但他没有按回车键。而是按下了ESC键。

然后,快速输入了一串强制关机的代码。

屏幕上的倒计时定格了。00:05:12。

红色的警报解除。绿色的数据流停止了汇聚。

“系统……已重置。”徐默A瘫软在椅子上,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我输了。”他喃喃自语。

简言松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她拿起对讲机:“吴组长,警报解除。嫌疑人放弃抵抗。数据保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徐默A突然指了指屏幕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窗口,正在闪烁。

“不过,简老师。虽然我不杀赵天成。但我给他留了个小礼物。”

“什么?”

“我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转走的钱,大概两个亿吧。”徐默A咧嘴一笑,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痞气笑容,“我把它们全部转入了一个无法追踪的公共账户。”

“然后,设置了一个自动分发脚本。”

“分发给谁?”

“分发给全市所有的公立学校、孤儿院,以及……每一个在‘终极名单’上被坑过钱的家长的银行账户。”

“原路退回。”

徐默A举起那罐可乐,对着简言虚敬了一下。

“这叫——强制退款。”

简言愣住了。然后,她也笑了。

“这违规了。”简言说。

“我知道。”徐默A耸耸肩,“但很爽,不是吗?”

玻璃门被推开。特警冲了进来。“不许动!”

徐默A缓缓举起双手,脸上没有丝毫恐惧。他看着简言,最后说了一句:“简老师,这道题,我解得怎么样?”

简言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