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护国公府。

林子印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远处皇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显然,赵沐仪也没睡。

“大人。”

黑虎推门进来,“府里已经加强戒备了。”

“所有出入口都有人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子印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轻。

太后这次会怎么动手?

宫里?

还是……

“对了。”

黑虎突然想起什么,“刚才有个奇怪的事。”

“什么事?”

“府外有个卖花的老婆婆,在门口坐了一晚上。”

黑虎皱眉,“小的让人去问,她说是等着天亮卖花。”

“但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鲜花?”

林子印心里一跳。

“现在人呢?”

“还在门外。”黑虎说,“要不要……”

“去看看。”

林子印大步往外走。

府门外,果然有个老婆婆裹着破棉袄,蜷缩在墙角。

篮子里,零星放着几朵干枯的野花。

“老人家。”

林子印走过去,蹲下身,“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不回家?”

老婆婆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林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老身是来给您送信的。”

林子印心里一惊。

“什么信?”

老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子印。

“太后娘娘让老身告诉您……”

她压低声音,“明日午时,慈宁宫。”

“若您不去,陛下……就危险了。”

说完,她站起身,蹒跚着走进夜色。

林子印握着那个油纸包,心跳如鼓。

回到书房,他展开油纸包。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子印,速来慈宁宫,朕有要事相商。勿告他人。——沐仪”

是赵沐仪的笔迹。

但……

林子印眯起眼睛。

赵沐仪从不在私下称他“子印”。

而且,她也不会用“朕”这个称呼给他写私信。

这是……

假的!

“大人?”

黑虎看着他的脸色,“怎么了?”

“太后要动手了。”

林子印把纸条撕碎,“她想引我去慈宁宫。”

“那……怎么办?”

“去。”

林子印眼中闪过寒光,“但不是我一个人去。”

“黑虎,立刻进宫,把这事告诉陛下。”

“另外……”

他顿了顿,“让图雅带草原勇士,在宫外待命。”

“是!”

……

翌日,午时。

慈宁宫,正殿。

太后端坐在软榻上,看着跪在下面的一排黑衣人。

“都准备好了?”

“回娘娘。”

为首的黑衣人低声道,“养心殿那边,已经布置妥当。”

“只要林子印一来慈宁宫……”

“我们就立刻动手。”

“届时,皇儿那边无人保护……”

太后冷笑:“很好。”

“记住,林子印必须死在慈宁宫。”

“然后嫁祸给北疆王的余党。”

“至于皇儿那边……”

她眼中闪过狠厉,“做得干净点。”

“到时候,就说是皇儿悲痛过度,一时想不开……”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

太后这是……

要弑君?

“怎么?”

太后冷冷扫过众人,“你们不敢?”

“草民不敢!”

黑衣人们连忙跪下。

“那就去办。”

太后挥挥手,“等事成之后,哀家自会重重赏赐。”

黑衣人们领命退下。

太后重新坐回软榻,端起茶盏。

“皇儿啊……”

她轻声道,“不是母后狠心。”

“实在是……你太不听话了。”

“这江山,还是让母后来守吧。”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太后娘娘,林大人到了。”

太监恭敬地通报。

太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快请。”

林子印大步走进来,扫了眼殿内。

空无一人。

只有太后,和几个侍立的宫女。

“林爱卿来了。”

太后笑得很和善,“快坐。”

林子印没动。

“太后娘娘,您找臣……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

太后放下茶盏,“就是想和爱卿聊聊。”

“聊聊……皇儿的事。”

林子印心里警铃大作。

“陛下的事,太后直接跟陛下说就好。”

他转身,“臣还有公务,先告辞了。”

“等等。”

太后突然开口,声音变冷,“林爱卿这么着急走,是不是……”

“怕了?”

林子印脚步一顿。

“臣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不明白?”

太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子印面前。

“那哀家就说明白点。”

她眼中闪过狠厉,“林子印,你今天……”

“走不出慈宁宫了。”

话音刚落——

四周突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

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太后娘娘。”

林子印反而笑了,“您这是……要杀臣?”

“聪明。”

太后冷笑,“哀家本想留你一命。”

“但你偏偏不识抬举。”

“既然如此……”

她一挥手,“那就别怪哀家心狠了。”

“杀!”

黑衣人们扑了上来。

林子印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刀尖要刺到他的瞬间——

当当当!

一连串金铁交鸣声响起。

暗卫统领带着数十个暗卫,从殿外冲了进来。

“保护林大人!”

黑衣人们瞬间被拦住。

太后脸色大变。

“暗卫?”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子印,“你……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林子印笑得很冷,“知道太后要杀臣?”

“还是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太后要对陛下不利?”

轰!

太后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

“太后以为,那封假信能骗得了臣?”

林子印摇头,“陛下从不会在私信里用‘朕’这个字。”

“而且……”

他眼中闪过寒光,“陛下也不会叫臣‘子印’。”

“所以臣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太后浑身发抖。

“那……那皇儿那边……”

“您是说养心殿?”

林子印冷笑,“太后放心,陛下好得很。”

“您派去的那些黑衣人……”

“现在应该已经全被抓了。”

太后踉跄后退,瘫坐在椅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哀家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

“怎么会……”

“因为您太急了。”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赵沐仪一身龙袍,缓缓走进来。

“母后,您以为北疆王攻城,朕就会乱了阵脚?”

她看着太后,眼中满是失望,“您太小看朕了。”

“朕早就猜到,北疆王不过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

她停顿了一下,“在宫里。”

“所以朕让林子印将计就计,引您动手。”

太后愣住了。

“你……你早就知道……”

“对。”

赵沐仪点头,“朕知道母后想除掉林子印。”

“也知道母后……想要朕的江山。”

“但朕没想到……”

她声音有些颤抖,“母后竟然真的敢动手。”

“而且还要……杀朕。”

太后看着赵沐仪,突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

“杀你?”

她摇头,“哀家只是想让你清醒。”

“清醒地看到,这个江山……”

“不是你能守住的。”

“你太年轻,太天真。”

“为了一个男人,你可以拒绝和亲。”

“可以得罪世家。”

“可以……”

她声音提高,“连命都不要!”

“这样的皇帝,如何守江山?”

赵沐仪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

“母后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朕确实年轻,确实天真。”

“但正因为年轻……”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朕才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盐务改革,虽然得罪世家,但让百姓吃得起盐。”

“格物院,虽然让读书人不满,但能培养真正有用的人才。”

“草原联姻……”

她顿了顿,“虽然朕拒绝了,但换来的是真正的联盟。”

“这些……”

她看着太后,“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不是为了林子印。”

太后愣住了。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儿……

真的长大了。

“既然如此……”

她闭上眼睛,“那就动手吧。”

“哀家输了。”

赵沐仪看着她,眼眶红了。

“母后……”

“别叫了。”

太后摆摆手,“你是皇帝,哀家是叛臣。”

“该怎么处置,你看着办。”

赵沐仪咬着嘴唇。

良久,她开口:

“来人。”

“陛下!”

李广走了进来。

“太后身体不适……”

赵沐仪深吸一口气,“从今日起,在慈宁宫静养。”

“非朕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李广领命。

太后睁开眼,看着赵沐仪。

“你……不杀哀家?”

“杀了您,朕就是不孝。”

赵沐仪转过身,“朕不能背这个名。”

“所以……”

“就让母后好好养病吧。”

说完,她大步离去。

只留下太后,坐在空荡荡的殿内。

“呵……”

她苦笑,“到头来,还是输了。”

……

养心殿外。

林子印追上赵沐仪。

“沐仪……”

“别说话。”

赵沐仪声音哽咽,“让朕……静静。”

她走到殿内,坐在龙椅上。

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母后……”

她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朕……”

林子印站在殿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心如刀割。

这个女人……

承受了太多。

良久,赵沐仪的声音传来:

“林子印。”

“陛下。”

“北疆那边……怎么样了?”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回陛下,北疆王已经撤兵了。”

“听说您在宫里抓了太后的人……”

“他知道,再打下去没意义了。”

赵沐仪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看来……朕赌对了。”

“是。”

林子印说,“而且北疆王派人来了。”

“说愿意交出兵权,来京城请罪。”

“只求陛下……饶赵无忌一命。”

赵沐仪沉默了。

“不行。”

她的声音很坚定,“赵无忌必须死。”

“这是规矩。”

“朕若开了这个口子……”

“以后谁都敢刺杀天子了。”

林子印点头。

“臣明白。”

“不过……”

他顿了顿,“北疆王家的兵权,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收回来。”

赵沐仪说,“让边关的李将军接管。”

“北疆王家……”

她眼中闪过寒光,“从此不得掌兵。”

林子印心里一凛。

这一招……够狠。

等于是彻底废了北疆王家。

“臣遵旨。”

“退下吧。”

赵沐仪挥挥手,“朕累了。”

林子印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听到赵沐仪的声音:

“林子印。”

“陛下。”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今天……若不是你……”

“朕可能真的……”

林子印心里一暖。

“陛下,臣……”

“别说了。”

赵沐仪打断他,“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现在……”

“朕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子印沉默了。

最后,他轻声说:

“陛下保重。”

然后,他大步离去。

只留下赵沐仪,独自坐在龙椅上。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泪水,再次滑落。

“母后……”

她轻声道,“对不起……”

远处,慈宁宫。

太后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罢了……”

她喃喃自语,“该放手了……”

一场宫廷风暴,就此落幕。

但京城的暗流……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