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午门外。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仿佛老天也在为这场审判压低了声音。

偌大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百姓。他们摩肩接踵，议论纷纷，都想亲眼看看这个曾经威震北疆的王爷，如今落得何等下场。

“听说赵烈勾结突厥，要把龙门关都卖了！”

“这种卖国贼，该千刀万剐！”

“可不是，咱大乾好不容易太平几年，就是这些蛀虫在作乱！”

人群中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午门城楼上，赵沐仪一身龙袍，端坐在高位。

左右是文武百官，个个神色肃穆。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兵部尚书……朝中重臣悉数到场。

“陛下，时辰到了。”

李广小声提醒。

赵沐仪微微颔首，目光扫向城下。

“宣赵烈上堂。”

随着一声令下，刑部的差役们押着赵烈走上了刑台。

曾经意气风发的北疆王，如今披枷戴锁，须发皆白，整个人佝偻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看到他的模样，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骂声。

“赵烈！”

监斩官展开圣旨，声音洪亮，“你身为北疆王，不思报效朝廷，反而纠集私军，勾结外敌！”

“更甚者，欲将龙门关割让突厥，出卖国土，其罪当诛！”

“今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钦此！”

赵烈跪在刑台上，听着这些罪状，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抬起头，看向城楼上的赵沐仪。

“陛下……”

他声音沙哑，“草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沐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草民纵横北疆三十载，自问也算为大乾守住了一方土地。”

赵烈苦笑，“只是……草民太贪心了。”

“既想保住家业，又想掌控兵权。”

“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落得今日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城楼上，不少官员面面相觑。

这赵烈……是在忏悔？

“不过草民有一句话，想对陛下说。”

赵烈看着赵沐仪，“北疆虽平，但暗流仍在。”

“那些旧部虽然逃了，但他们心中的怨气未消。”

“陛下……务必小心。”

赵沐仪眯起眼睛。

这话……是警告，还是威胁？

“赵烈，你都这时候了，还想挑拨离间？”

刑部尚书冷笑，“你那些余党，早晚会被一网打尽！”

“草民不是挑拨……”

赵烈摇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转头看向百姓，“草民这辈子，做了不少错事。”

“勾结外敌，割让国土，确实该死。”

“但草民想问问诸位……”

他声音突然提高，“若是朝廷真的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草民又何必造反？”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脸上露出迟疑。

“够了！”

赵沐仪猛地站起来，“赵烈，你罪大恶极，还敢狡辩？”

“草民不敢……”

赵烈低下头，“只是……想为那些跟着草民的将士说句话。”

“他们……也是被草民连累的。”

“陛下若能网开一面，饶他们一命，草民死而无憾。”

赵沐仪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

“朕念你曾为大乾守疆，那些将士若愿归顺，既往不咎。”

“但你……”

她声音变冷，“罪不可赦。”

“执行！”

“是！”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赵烈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陛下……保重……”

话音未落——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一代北疆王，就此陨落。

全场寂静。

片刻后，百姓们爆发出欢呼声。

“好！杀得好！”

“卖国贼，死有余辜！”

“陛下圣明！”

赵沐仪看着台下那具无头尸体，心中却没有半点快意。

她知道，赵烈临死前那番话，不是空穴来风。

北疆的暗流……

远未平息。

“传旨。”

她转身对李广说，“让林子印即刻回京。”

“北疆的事，暂时交由王平等人处理。”

“朕……要见他。”

“是！”

……

午门外，人群渐散。

但在远处的茶楼上，一个黑衣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赵烈死了……”

他喃喃自语，“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林子印了。”

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几个呼吸后，另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盯紧了？”

“盯紧了。”先前那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太后娘娘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好。”

后来的黑衣人冷笑，“这次，务必让林子印……有来无回。”

……

慈宁宫，密室。

太后听着黑衣人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烈死了……很好。”

她端起茶盏，“一颗废棋，该清理就清理。”

“不过……”

她放下茶盏，“皇儿让林子印回京，这倒是个好机会。”

“娘娘是说……”

“对。”

太后眼中闪过狠厉，“庆功宴后，林子印必定会离京。”

“到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在半路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娘娘英明！”

黑衣人恭敬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

太后叫住他，“这次不能再失手了。”

“派最精锐的死士，至少……三百人。”

“而且……”

她眼中闪过阴冷，“事后要做得干净。”

“最好……能嫁祸给北疆的余党。”

黑衣人心里一震。

三百死士？

太后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

“属下明白！”

“去吧。”

太后挥挥手。

等黑衣人离开，她独自坐在密室里，看着烛火摇曳。

“林子印……”

她轻声道，“你以为平定北疆，就能高枕无忧？”

“殊不知……”

“这才是你的死期。”

“皇儿啊皇儿……”

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若是你能清醒一点，听哀家的话……”

“何至于此？”

“可惜……”

她叹了口气，“你太信任那个男人了。”

“这江山……还是让哀家来守吧。”

……

养心殿。

赵沐仪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揉了揉太阳穴。

“李广。”

“陛下。”

“林子印那边，传信了吗？”

“传了。”李广点头，“八百里加急，最多三日就能到。”

“嗯。”

赵沐仪站起身，走到窗前，“让礼部准备庆功宴。”

“规格……按最高的来。”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林子印，是朕最看重的臣子。”

李广：“……”

陛下，您这话说得……

越来越直白了啊。

“另外……”

赵沐仪转过身，“让暗卫加强戒备。”

“尤其是林子印回京的路上……”

她眼中闪过寒光，“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李广领命退下。

赵沐仪重新坐回龙案后，看着桌上那封林子印的回信。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臣即刻启程，三日内必到京城。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

“子印……”

她轻声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朕……在等你。”

远处，慈宁宫的密室里。

太后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向养心殿的方向。

“皇儿……”

她喃喃自语，“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不过……”

她眼中闪过狠厉，“已经晚了。”

“哀家的计划，已经启动。”

“这次……谁都救不了林子印。”

……

与此同时，北疆。

龙门关。

林子印正在收拾行装。

“大人，都准备好了。”

黑虎走进来，“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嗯。”

林子印点头，看了眼窗外。

这座城，他守了快一个月。

如今要离开了，心里竟有些不舍。

“大人……”

钱有德小心翼翼道，“您说，回京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会。”

林子印很肯定，“而且……很大。”

“那……”

钱有德吓了一跳，“那咱们还走吗？”

“当然走。”

林子印笑了，“陛下在等我，我岂能不回？”

“而且……”

他眼中闪过精光，“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

“到底有多少。”

黑虎和钱有德对视一眼。

大人这是……

要将计就计？

“走吧。”

林子印背起行囊，“回京。”

队伍缓缓启动。

林子印骑在马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龙门关。

王平带着三千驻军，站在城楼上送别。

“林大人！”

王平高声道，“一路保重！”

“北疆的事，末将定不负所托！”

林子印勒住马，回头看着他。

“王将军，北疆就交给你了。”

他说，“记住，稳字当头。”

“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

“是！”

王平郑重点头。

林子印不再多言，策马离去。

队伍渐行渐远。

王平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

“将军……”

副将走过来，“您说，林大人这次回京……”

“会平安吗？”

王平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不知道。”

他转过身，“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北疆。”

“不让林大人的努力……白费。”

“是！”

远处，官道上。

林子印的队伍正疾驰而行。

黑虎策马靠近。

“大人，属下总觉得……”

他压低声音，“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我也这么觉得。”

林子印淡淡道，“所以……你们都打起精神来。”

“这次回京……”

他眼中闪过寒光，“怕是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