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兴应了一声,目光骤闪了一下,转身便出帐而去。

张逸心中打定主意,只要吴大哥入了幄帐之中,不管冒多大风险,到时寻机施之神功把楚王朱桢控制于掌心之中,再以挟持威胁其放四人出营。

杨腊目光盯着萧道玄道:“马看四蹄,人看四相,萧大人神态威武,心隐大事,日后必是位高权重之人。”

萧道玄听其之语,心知杨腊此时之境恐是在阿谀奉承讨好自己,却也正中自己隐忍多年的雄心,阴声一笑道:“看来你不仅识天文地理,还是一位相士。”

杨腊道:“略为懂之。”

杨腊目光从萧道玄身上移至朱桢脸上,叹声道:“楚王乃王者之貌,帝者之容,日后若行心中一愿,亦成天下大事也。”

萧道玄知他话中有话,故诱之问道:“楚王心中有何一愿?”

杨腊道:“一剑报杀母之仇。”

萧道玄心中暗奇,楚王之母胡充妃乃皇上最宠爱妃嫔之一,据说是生病而亡,皇上悲痛万分,怎是会被人所杀?

萧道玄疑声道:“楚王,此事可是真?”

朱桢神情镇定自若道:“一个穷山林野之叛乱蛮贼所言,挑拨你我是相对,萧大人却也当真不成?”

萧道玄阴森而笑道:“也是,楚王言之有理,日后倒要让他尝尝锦衣卫牢房十八种酷刑,看他心里还有多少谎言要说。”

楚王朱桢听他言中之意,知是话中有话,却也默不作声。

杨腊哈哈而笑道:“看来楚王忍辱负重一时,只是想当自己的楚王,终有一日机会来时还是会当天下人的楚王……”

“住口!你对本王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可知重罪!”

朱桢双手撑桌,面色苍白,怒不可遏立身而起,碰倒桌上杯子,热茶烫至手背,不由一个甩手。

一把短刃从杨篆袖口伸出,直插向萧道玄后背而去。

短刃刚刺入萧道玄背上,却见萧道玄身体一避,幄帐油灯之下,一道白光竟已从他长筒布靴中闪出,犹如一根藤条缠向朱桢而去。

杨篆大惊,伸手便是护朱桢脖中。

那把软剑瞬间穿过他掌心刺向朱桢的咽喉。

朱桢并没有动,他只感双腿发麻,全身无力,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闪烁而来。

他根本没有力气去躲,他也不想去躲。

他以性命在赌,赌一个人会出手。

张逸果然出手了,身法竟然比萧道玄的那把软剑还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掌击在他的胸口上。

整个幄帐为之一抖,萧道玄如堆烂泥般倒在地上,双目狠狠盯着杨篆道:“你……你……”

杨篆手捂其掌心道:“萧大人,在下虽是你手下潜在楚王身边一名锦衣卫,但在下只忠心于朝廷,忠心于楚王。”

萧道玄咬牙切齿,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头垂于地已然断气。

小亭瞧着就地毙命的萧道玄,心中想到父母惨状,今夜这恶人已死,禁不住泪流而下。

只听幄帐外守岗官兵叫道:“楚王,帐中出了何事?”

汤和沉声道:“你们帐外守护,休让闲杂人等靠近。”

那几人应声退去。

朱桢缓缓坐下,望向杨腊叹道:“你的激将计终还是成功了!”

杨腊道:“其实,你一直想除掉此人,老夫只不过助你一份胆量而已。”

朱桢道:“你怎知我要杀他?”

杨腊道:“你的面色并非水土不服,而是中他人之毒,你自也知晓,却暗中隐忍而已。”

只听帐外传来铁链之声,周德兴与吴勉入了幄帐之中。

张逸见吴勉披头散发,手脚带着锁链,心中一阵痛苦,上前搀扶其臂,叫了一声吴大哥。

吴勉听其声音,猛地抬头见是张逸,大喜之间倏严声厉色道:“糊涂,你怎以身冒险来此。”

张逸道:“我与杨寨主来救大哥。”

吴勉见杨腊亦也于楚王营帐中,又喜又忧,喜之杨腊终于醒来,可以一手指挥率领众寨兄弟应敌之策。

忧,自然是心中忧虑万分,此时的杨腊却是身处楚王营中,众寨主群龙无首,必乱作一盘散沙。

周德兴见萧道玄横尸在地,剑弃一旁,心下一惊,知刚才必是有刀剑之争,幸亏幄帐之外都乃自已心腹把守,没有惊动营中众将士。

汤和沉声道:“张公子,此人乃皇上亲点朝廷重犯,我等只是让你们见之一面,并不是让你等带走!”

张逸斩钉截铁道:“倘若在下一定要带吴大哥走,你们却又如何?”

汤和道:“倘若你决意想带吴勉走,便问周将军答不答应!”

张逸不知他话中何意,不由瞧向周德兴。

汤和道:“吴勉乃周将军所押管,周将军曾于我等众人立下军令状,倘若让吴勉走出营外半步,他便提自己人头来相见。”

张逸一听汤和之言,顿感心中百般痛苦。

知周德兴乃吴大哥的死对头,虽杀人性情至狠,但当年浯洲岛上奋身除倭寇,欲为岛上平民建筑一座固若金汤城池,却也是一个为民而想将军。

只见周德兴突朗声而道:“张兄弟,我这条命乃你三番两次所救,我自无力回报,大哥我可以答应张兄弟把吴勉护送至军营栏外,至于营外能否护其之身,就看你本事了。”

汤和悲叹道:“周将军以己之命,既还张公子救命之恩,又不失于对朝廷之忠心,实乃遗憾。”

张逸心一下陷入绝境之中。

朱桢道:“本王知张公子乃江湖侠义之士,重情重义之人,我知你欲救吴勉出去,此时想必早已心中有千种决策。”

张逸抬头望他道:“不错!”

朱桢道:“挟持本王,以此为筹。”

张逸凛然道:“正是我所而思之事!”

朱桢道:“张公子乃武林中人,与反贼称兄道弟本王网开一面,不追其责,倘若你一意孤行挟持本王放走吴勉,将是你一手毁断了和谈后路,一旦吴勉踏出此营半步,日后必将是狂风暴雨,血染每一寸土地。”

吴勉凛声傲骨道:“那楚王之和谈,却又如何而谈?”

朱桢道:“你乃各族领袖之王,我为朝廷尽忠,你为族人而战,竟能三番两次击败于我,我楚王敬佩你的勇猛是条英雄。”

吴勉道:“倘若朝廷能善待我众族兄弟,岂非今日有你我之战。”

朱桢道:“本王为表诚心,杨寨主踏入营中那一刻,本王便已下令撤回盘龙岭围攻吴要得之官兵,并放了营中所有俘虏,这便是本王打开的第一个诚意。”

吴勉心中尚有疑虑,却用侗语与杨腊说着什么。

朱桢不语,冷眼旁观心却顾虑重重,自带兵来此,爱妃病逝,自己夜夜恶梦缠身,信国公汤和的二爱子已是阵亡,手下爱将伤亡甚多,若长久而战,山险林深,一时之胜未必能保日后他们卷土重来。

见二人言完,朱桢道:“我知杨寨主足智多谋,各寨对你甚为敬重,自日而起,你我各自罢兵停战,本王下令退兵三十里,你且回寨中,劝服众人回归田地,耕耘这片美好家园。”

杨腊沉声道:“但愿今日楚王言而有信。”

朱桢道:”决不食言!杨寨主,本王予你三月时限,带各寨主入我营中,本王自封你做这里土司,管理一带民众,你意如何?”

杨腊一时沉默,许久而道:“老夫尚且有一个条件……”

只见吴勉豪情一笑道:“本王率众族人起义,亦乃是为族人长久繁荣生存而战,旷日持久之战终究将是两败俱焚之势,均无胜局可言,如今楚王能让杨寨主管理一方,自也是各族万民之福。”

朱桢道:“以战止战,都乃败局。”

吴勉道:“但愿今日而起,请朝廷善待我各族兄弟,和平相处才是国泰民安,昌盛于世。”

朱桢道:“你为民而战,我为国而征,其用心都为一个天下太平,民心归顺。”

鸡鸣三声而起,吴勉凝望帐篷那盏油灯道:“楚王之心,本王自知。”

话音未落,突见吴勉俯身,手中铁锁猛击额头,铁链当当而响,身往后而倒。

“大哥!”

张逸大喝一声,心中一惊,伸手而拦其在怀,却见吴勉双目紧闭,已然而亡。

张逸紧抱其之身,悲痛不已。

朱桢叹息道:“也许,在朝廷面前,他是一个叛军首领,在众族人心中,却是一个英雄,吴勉即生在这片土地上,本王自会叫人除去铁锁,把他埋葬在这片土地上……”

晨光熹微,黎明将至,薄雾轻笼,山河半醒。

三人走出楚王军营,跨上马背驰之而去,至分叉路口,张逸勒马止蹄,抱拳而道:“杨寨主,在下于此一别,你我分道扬镳。”

杨腊道:“张公子,来日方长,若有时机,便来我寨喝杯水酒。”

张逸道:“一定一定。”

杨腊不由望向小亭,沉思而道:“若我猜的不错,小亭姑娘的父亲便是扬帆镖局总镖头江一帆。”

小亭道:“杨伯伯怎是知晓?”

杨腊叹道:“因为你手中那银手镯便是老夫亲手打造,如今银镯少了一个铃铛,想必已是物归原主。”

小亭道:“是的。”

杨腊道:“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于你,那批宝就藏在黔山……”

“杨伯伯,你不必告诉于我。”小亭打断了杨腊的话道:“就让那个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吧……”

“驾!”

“驾!”

两匹马各自飞驰,奔向人生另一道路途。

东岭峰上,太阳冉冉升起,初光赫赫,刺破苍穹,洒下于世万道辉煌金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