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李来亨就到了县衙,便唤亲兵进来。

“去请韩掌旅、陈掌旅过来。”他顿了顿,“再把崔世璋、孙有福、方助仁也一并请来。到时候按次序进来,别让人都挤在外头。”

没多会儿,韩忠平先到。他进门先行礼,动作一向沉稳。陈国虎紧跟其后,脸上还带著点宿醉后的红潮,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李来亨把两人让到案前,没有寒暄:“破虏营扩编的事,今日就得动起来。”

陈国虎刚想开口,李来亨抬手示意他先听完。

“我只说两个要求。”他语气平平,却压得人不敢怠慢,“第一,新收的交山营,眼下先让他保持独立。名分、旗号、领属,都先不去跟我们硬合,免得人心浮动,而且让他们在交山保持一定的独立性,后面还有用。第二,破虏营本部一不算交山那一摊——扩完后得上到五千以上。”

韩忠平眉头动了动:“将军是要把俘虏、降兵也算进去?”

“算不算,你们二人先商量个章程。”李来亨道,“我不替你们拍这个细帐。法子拿出来后要能落地:怎么挑人,怎么编伍,怎么把新兵压住;粮怎么出,甲怎么配—都要有人负责,别只写在纸上。”

陈国虎咧嘴笑了一下:“明白。我和韩掌旅先商量半日,明日给都尉交个初稿。”

“劳烦。”李来亨点点头,“这件事对我们越快越好”

两人告退时,崔世璋已在门外候著。他进来行礼时,神色比平日更利落些。

李来亨对他也很直接:“之前悬了很久的,全营甲、乙、丙、顶四级军阶评定,要让各位尽快做第一次正式的评定。”

崔世璋接皱了皱:“将军是要全营统一一个评定标准?”

“对。”李来亨道,“你牵头,我让管军纪的马如青,和掌文书的方助仁都来帮你,你们三个搭在一起,把这事做扎实。各部内部怎么订,我不掺和;但评定的尺子、对应的赏罚,全营必须是同一把。”

崔世璋拱手:“评定下来,对应的赏赐怎么发?”

“你先拟个方案出来吧,我估计这个事还要全营大会上讨论一次后,定下来后就按章程发。”李来亨看著他,“下面的军士定好级别后,立功了该赏就赏,违纪该罚就罚。如今我们在晋北已经站住脚了,该有的规矩还是得尽快正规化。”

崔世璋应下,转身退出。门帘掀动间,孙有福被引了进来。

李来亨没有绕弯:“孙部总,全营武备的事情得劳烦你们工兵部那边”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件一件点过去:“第一,把府谷、保德、河曲、岢岚这些地方,能控制到的火器、铠甲、火药料,一样样清点出来。第二,征用两城现成的冶铁、火药、铠甲作坊一给人家发钱,把他们纳进军里用起来,但生产什么东西,必须听我们得。第三,你牵头做个换装和生产的安排:先补什么、先换什么,手里的料能撑多久,要多少人手。”

孙有福听得很专心,点头点得很慢:“少将军放心,不过这些事情,是不是让张金来最好也参与进来。”

“嗯,他不算外人,但得你带著他做。”李来亨道,“这方面他可能更懂门道一些,你拿不准的事情多问问他,要是缺人缺料缺炉子,你跟他商量后列清楚,别等我问到头上才说。”

孙有福抱拳:“明白。将军放心,我会先把这方面的底数摸清。”

他前脚走,方助仁后脚就进来。方助仁如今已习惯了李来亨这种“先定事、

后定人”的说法,行礼后便站在一旁等吩咐。

李来亨把一摞文书翻开,指在其中一页上:“府谷、保德那边,从叛的人,不能再留口子了。”

方助仁小心道:“将军的意思,是抄没他们家产田地?”

“几家首恶士绅、那些里甲大户。”李来亨说得很克制,却半点不软,“能抓到实证的,就照实办;抓不到实证但名在其间的,也别拖太久了,只要有迹象就一起处理了。我们要备战,缺的是粮、铁、火药和人手。此时若还去一户一户磨嘴皮子,最后只会把时间磨没了。”

方助仁迟疑了一下:“若一概从严,我怕激得地方又乱起来了。”

李来亨抬眼看他:“府谷和保德有我们大军看著,不需要跟他们讲理。但河曲、岚县那些主动归附的地方,仍旧只问首恶,胁从不问。对外还是要让人看见差别—一跟著叛逆走到底的,有后果;肯回头的,有生路。”

方助仁应了一声,赶紧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李来亨又道:“抄出来的地和财货,还是照寿阳的样子办:优先安置军属,再留一份出来招工匠、养作坊,别把东西全发散了,武备那边吃钱吃料,我们除了金银,还得有粮食和土地来驱策人。”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像是把话换到另一条线上:“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今日就去办。”

方助仁抬头:“少将军请吩咐。”

“保德州原有的印刷工坊,你立刻去接管。”李来亨道,“人手、纸墨、刻工都给我控制住,但先不要搞得满城风声,统一纳到司务处里面。”

方助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少将军是要自己印刊物,大规模印刷咱破虏营的士兵手册?”

“是,但不止。”李来亨点头,“除了印士兵手册这种我们自己的东西,以后对民众宣传各种政策,我们自己要准备对应的小册子。

我朝过去那句闯王来了不纳粮”,好记是好记,但我怕下面的人听不明白实际的好处。我们自己印的东西,要把好处写得更明白些:凡是投军的、拥军的百姓,我们优先分地或者减免赋税或者徭役。”

他顿了顿“不纳税这句话,以后在晋北都少提,尽量都换成拥军者减税或者免役吧”

随即李来亨又想了想:“对敌的东西,也要印。鞑子入关这些年做过什么,烧过什么、杀过什么,你也安排人弄一下,得让人看

完心里发紧,自然就知道该站哪边。不过也别渲染得太过了,到时候弄成百姓们以为鞑子刀枪不入,那就弄巧成拙了。”

“相关的文本你弄好后,先给我看一眼,我要是实在忙不过来了,你也得提醒我一声。”

方助仁听得背脊一凛,拱手道:“属下明白,我今日就安排人去保德,把印刷工坊先攥住。”说完,他抬腿就想离开。

李来亨却是又叫住了他“还有件事,下午你给我安排两个会,我先见下张府尹推荐过来的那个吕希榕和张金来带过来的孙守一。

“别苦著一张脸,这对小方你也是种锻链”李来亨自己心中暗想,自己终于也是变成了前世最讨厌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