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

“那些山野汉子可信吗?”曲义皱眉道。

常年与羌人作战的他,对于异族的感官可不太好。

虽然确实强壮悍勇,但这些人往往只擅长打顺风仗,一旦遭遇逆境或僵持就很容易动摇,不及汉人稳定。

尤其是非我族类,没有多少归属感的情况下,这些人很难让人信任。

马腾重重的点了点头,面露些许崇敬之色,声音不自觉放沉:“曲县尉不知,令君有治世之能。如今南安非但汉民百姓富足,就连周边南蛮部落也随之受益。”

“令君不以南蛮粗鄙落后而恶之,不仅对其一视同仁,还根据他们的情况,安排人教授他们文化、耕种等。”

“如今南安周边的南蛮之人纷纷诚心归附,提及令君,都尊敬的很,忠心几乎不亚于寻常汉民。”

“尤其是前些时日新加入军中的那批蛮人,顿顿管饱有肉的待遇,就是拿棍子打都打不走他们。”

“作战的时候一个个嗷嗷的冲,生怕落后于人,保不住饭碗。因为抚恤待遇高,就是死他们都不怕。”

“听说各部首领都立下了规矩,战死者会提升其一家在部落中的地位,敢当逃兵的,会没收全部财产、进行体罚,甚至是驱逐出部落。”

因地制宜、因人而异,从来如此。

想要驾驭南蛮之人,单靠着管束汉人的那一套是肯定行不通的。

双方的社会构成、价值观等完全不同,按照蛮人所属的部落规矩进行约束,效果往往更好。

这就好比后世,有时候,在福建用法律处理不掉的矛盾纠纷,祭出妈祖却可以。

想到初见那些蛮人操练的模样,马腾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开战就和看到杀父仇人一样,那股蛮劲倒是不错,但毫无组织纪律可言,根本不是正规军作战的路子,日常演习都差点打出人命。

“哦?”曲义却是来了兴趣。

“这些蛮人实力比之羌人如何?”

“各有千秋。蛮人擅于山林作战,从小在山林里追熊逐鹿,射箭能穿树,近身搏杀不避生死,单兵战力甚至还要更猛一些。”马腾说道。

“此言当真?”曲义忍不住问道。

但看着马腾浓眉大眼的样子,再想到马腾伏波将军之后的身份,曲义瞬间打消了怀疑。

古代官场与军中,对于有能力的世家大族子弟和名臣名将之后多都会另眼相看。

不全是因为背景硬,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的背景所赋予的品质。

一个人的气质里,藏着其走过的路、读过的书和自幼接受的教育。

世家大族和名臣名将之后不乏酒囊饭袋、绣花枕头,但是其中优秀者,往往更加值得信任倚重。

因为他们的犯错成本很高,家族背景也是一份无形资产,他们不会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而去毁掉家族长久维持的名声。

就像是马腾,作为伏波将军之后,即便家道中落,也绝对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有意误导曲义,毕竟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他也要为后人考量。

哪怕是背信弃义,也起码得有足够的利益才行,就比如某篡逆之辈。

“军中有多少蛮人?”曲义问道。

“前两个月刚新招了三百预备役,最终考核留下一百兵卒,其中蛮人约有三十余。”马腾如实道。

“这些蛮人身体素质是好,也能打,但是对于军阵、纪律什么的确实不是很擅长。”

曲义闻言,眉头微皱:“能打不就行了?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

马腾对于曲义的言语并不意外。

西凉出身的将领,多数都信奉强者为尊。

什么军阵、纪律都得靠边站,能打就行。

因为西凉战事频繁,军备资源匮乏,士卒投胎率极高,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训练,有时候直接发杆枪就上战场了。

连续三五场仗下来,如果还活着,恭喜,你就是一名合格的兵了。

对于士卒而言,活着是第一位的。

历经无数恶战,什么军阵都会无师自通,因为不懂的早就投胎去了。

当然,他们也重视军阵和纪律,但优先级都要排在实战之后。

此前的马腾也是这一想法。

但是比曲义早来了近一月时间,马腾见识了很多,尤其是在看到了方才一战后,对于刘璋曾说过的一句话更加奉为圭臬。

“令君曾说过,一支没有信仰的军队,是脆弱的;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只能是乌合之众。”

听到马腾此言,曲义不禁嗤笑一声。

“乌合之众?”

“某在西凉杀羌胡时,哪支能打的队伍靠的是纪律?拼的是刀够快、胆够大,是冲上去能把对方喉咙划开的狠劲!”

“那些整日军阵、信仰挂嘴边的,到了风沙里连马都骑不稳,早成了野狼的口粮!”

马腾却是不以为意,此前的他也是这样。

认为只要士卒够强、兵甲够利,就能无往而不利。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果曲义不作出改变的话,半年后输的人,必然是他。

马腾与曲义的性格其实有些相近,但是区别在于马腾尚未经历过战场,很大程度上是白纸一张,对于战争仍保持着敬畏和谦逊的态度。

所以一开始虽然和曲义一样对于这种“漂亮话”不以为意,但却并不固执己见,而是自己去验证和分析,结合自己的理解形成新的认知。

而曲义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许久了,早已形成了自己对战争的固有认知。

对于这种违背自己认知的事情,自是直接否定。

深深的看了曲义一眼,马腾道:“令君还曾说过一句话。”

“弱小和无知不是阻碍人强大的桎梏,傲慢才是。”

“曲县尉,如果你不想输给高县尉的话,下官劝你还是认真的看一看,看看高县尉的兵和你认知中的兵有什么区别。”

“此外,还有件事提醒您一下。令君要求,县衙所有兵卒都要接受教育、遵守纪律,进行一应的基础训练,您带来的这些兵卒也不例外。”

“下官还有事要处理,先告辞了。”马腾拱手道。

曲义望着马腾离去的背影,目光微眯,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环首刀,冷哼道:“那就走着瞧。”

风中飘来高县尉营地的操练声,整齐得像一块铁板。

曲义的目光不自觉飘过去,眉峰拧了拧,又猛的转回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