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修并不知道因为他的亲事,曹操已经跟丁夫人闹起了别扭。

调侃过后,曹仁又郑重的说道:“是故张绣之女美丑皆无关紧要,唯品性不可不察,若品性不佳,回许都之后还是遵从兄长之意退婚罢,千万莫要忤逆兄长。”

“啥?退婚?不可!万万不可!”曹子修惊得连连摆手并环顾左右。

我的老叔啊,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是传进张绣的耳朵,会出大事的。

张绣这狠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何况还有贾诩这毒士替他出谋划策。

他可不是少狼主罗柏·史塔克,更不想在堵阳也上演一出血色婚礼。

被人摁住头,匕首架在脖子上,像杀鸡一样割断喉咙,那感觉肯定很糟糕。

但是下一秒,曹子修又激泠泠的打了个冷颤,刚才曹仁说丁夫人气他擅自定下婚约,他还没有当一回事。

但是现在曹仁又说曹操要退婚,才终于引起他的警觉。

到了这时候,曹子修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天子的诏书中竟然没有赐婚!

按道理来说,他已经在羽书中说得那般直白,曹操只要不反对联姻,就肯定会在颁给张绣的圣旨中赐婚,以彰显天子恩典。

可是并没有,圣旨并没有赐婚,这很不对劲!

曹子修当即板下脸问道:“老叔,阿父不会真要退婚吧?”

“兄长倒也不是要退婚。”曹仁摆摆手又说道,“只是改成让均儿联姻。”

“曹均?”曹子修这下子是真的有些傻眼了,周姬替曹操生的那个庶子?

“此事是你阿父定下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曹仁说完就要去找张绣传话。

曹子修却连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急声道:“老叔且住!你不能去找张绣!我去!欸不对,找张绣已然没用,现在得找张婤!得先将生米煮成熟饭!”

走到门口,曹子修又回头道:“老叔,速速下令整军备战!”

“整军备战?”曹仁愣在那,好端端的备什么战?还有什么生米煮熟饭?

然而曹子修早已经消失门外,曹仁回过神来之后,也赶紧命令步军披甲,马军备鞍,做好了厮杀的准备,小心总没大错。

这里是堵阳,姑且听昂儿的。

……

贾诩也猜出来曹操打算改由庶子联姻。

“将军,女公子与曹公子联姻无望矣。”贾诩幽幽说道,“倘若曹操与丁夫人已然允诺由曹昂联姻,则天子必然会赐婚!然而此番天子所颁诏书中却并无赐婚之语,而只是授予将军破羌将军,并进爵西乡侯,则——”

张绣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先生是说,曹阿瞒意欲退婚乎?”

“退婚当不至于。”贾诩摆摆手又道,“曹操还有一庶子,也已成年且未婚配。”

“庶子?吾张氏之嫡女焉嫁曹氏庶子!”张绣猛的一拍案,几个月前被曹操羞辱的一幕瞬间又泛起,曹操是要羞辱他张绣第二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张绣又双反了!

张绣刚刚跪坐起身,张泉就按刀进来。

“父亲,堵阳城中曹军正在整军备战!”

“什么?”张绣闻言大吃一惊,莫非事泄了?

贾诩也赶忙跪坐起身,摆手道:“将军休慌,适才乃戏言耳。”

张绣一听这话顿时就松了口气,是啊,刚才就只是戏言而已,又没有真的下令攻杀曹昂曹仁以泄愤,他现在仍然是大汉破羌将军、西乡侯,又何须慌张?

张泉则义愤填赝的道:“曹军暗怀杀心,儿以为当先发兵击之!”

“不可!”张绣摇头,“可令全军戒备,未奉将令,谁也不许妄动!”

如果曹军毫无防备,张绣刚才盛怒之下,没准就已经下令攻杀曹昂及曹仁,只要攻杀了曹昂及曹仁再兼并其军,未必没有机会据南阳郡以自守。

可现在曹军已经有防备,凉州军就再没有半点机会。

这时候,别说据南阳郡以自守,活命都是个大难题。

因为现在的凉州军没有落脚点,粮草也撑不了多久。

想到这,张绣叹了口气,问道:“泉儿,你阿姊何在?”

“阿姊?”张泉愣了一下又道,“阿姊方才被姊夫给带走了。”

“什么?被曹昂小贼给带走了?”张绣当即厉声骂道,“为何不拦下他们?”

“父亲,儿有何缘由拦下他们?”张泉一脸委屈的道,“此前数日,阿姊与姊夫每日同乘一骑外出,阿父都未曾加以阻止。”

张泉的意思是,你都没有阻止,我又凭什么阻止他们?

“住口,曹昂小贼并非汝姊夫!”张绣大怒,却又觉得此事跟儿子无关。

因为之前数日,就是张绣自己纵容女儿跟曹昂在一起,想着增进一下感情,最好婤儿能迷住曹昂,彼时曹操想悔婚都不成。

却万万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

现在的局面真的就是进退维谷。

进吧,进不得,这时候起兵毫无胜算。

退吧,不甘心,他不甘心让女儿嫁曹操庶子。

他们武威张氏虽不是百年世家,却也是显赫将门!

贾诩却捋了捋山羊胡,笑着说:“将军,此事或有转机。”

张绣先是一愣,随即转为恚怒:“先生此言莫非说笑乎?”

“将军且宽心。”贾诩压了压手,笑道,“明日自见分晓。”

……

曹仁虽然听从大侄子建议下令整军备战,连城门都关了,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根本不知道,所以一整晚都披甲执锐守在城头。

直到次日黎明,曹子修才来到南门城头。

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张婤。

看着鬓乱钗横、眉眼含春的张婤,曹仁眼珠子瞪得溜圆。

“子修,你们——”曹仁想问你们昨晚去了哪?但是话都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多余,都这样了,还用得着问?

只不过,你阿父可是说了要让均儿迎娶张婤的!

经你这样一搞,均儿还怎么迎娶张婤?你阿父又岂能轻饶你?

大侄子,你这事办的可有些欠妥当啊!老叔怕也帮不了你喽,你小子好自为之吧。

“我把她睡了。”曹子修倒是也直接,反正附近也没有别人,“现在她是我的人,阿父想让她跟阿均联姻也是不成了。”

“你这是为何?”曹仁本想说为一个女人值么?

不过张婤就在大侄子身后,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曹子修心说我救了你一命,还避免了血色婚礼,你说值不值?

不过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曹子修示意魏平取来木牍和毛笔,刷刷刷写了一句话,再合上盖板用麻绳系紧,再派魏平送去城外的凉州军营。

张婤也一并送回凉州军营,毕竟还没正式成婚。

……

很快,魏平就将张婤和曹子修手书的木牍送至城外凉州军营。

张绣看过木牍,鼻子都气歪,当即拉着张婤去寻他夫人去了。

贾诩则从地上捡起那片木牍,扫了一眼后露出一抹揶揄之色:“吾共婤缱绻?颇有乃父之风采耳!如此看来曹公子迎娶张婤女公子之事已成定局。”

一顿,又捋着山羊胡喃声道:“曹昂此子谨慎且坚韧。”

“能临机决断,又能破常规,剑出偏锋,非常人所能及。”

“观人察事,洞若观火,不为浮云蔽目,不受巧言惑心。”

“假以年月,培以风雨,必成擎天架海之伟器耳!嗟乎,曹操生了个好儿子!”

贾诩正喃喃自语的时候,张绣又黑着脸回到帐中,看到贾诩之后脚下一转又将脸转向他处,明显还是在生贾诩的气。

这是在怨贾诩让他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贾诩却也不生气,拱手道贺:“恭喜将军,联姻事成矣。”

“先生戏我乎?”张绣怒道,“我武威张氏已成笑谈耳,何喜之有?”

贾诩呵呵两声,将双手拢进衣袖之内问道:“如此说来,女公子与曹公子已行过周公之礼,有了夫妻之实?”

听贾诩提及周公之礼,张诩顿时更加生气。

因为周公之礼除了暗指夫妻同房敦伦之外,还有另外一层字面意思,那就是周公旦制定的一整套婚俗礼仪,明确禁止夫妇成婚前同房。

如果违背周礼,就会被世人唾骂不知廉耻。

张绣现在就很怕去了许都后,被许都的那些世家豪门唾骂丧风败俗、廉耻尽丧,彼时他张绣只能一头撞死,还有何颜面苟活于这世间?

贾诩却微微一笑说道:“将军多虑了,此事仅数人知之,不致外传。”

一顿,又笑道:“何况纵然不慎外泄,恐也无人敢置喙。纵不惧将军,彼辈焉能不惧曹司空者乎?”

张绣脸色稍缓。

也是,有曹操在,谁敢乱嚼舌根?

须知曹操可是连名士边让都敢杀。

贾诩又笑着劝道:“将军且宽心,女公子与曹公子联姻之事虽然有惊,却无险,定可以成就良缘,将军只管放心去许都便是。”

“联姻当真能成?”张绣却还是担心,“当真不会有事?”

“联姻必然能成,张婤女公子最终必然能嫁给曹昂公子!”贾诩就差拍胸脯了,笑了笑随即又道,“然最好先与曹昂公子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