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阳摆摆手,一不留神,把血抹了自己一脸。

“嗐,没事儿,不用管我,我就感时悲秋一下,毕竟也共事了这么多年嘛……”

“……潘泰宁一直在骗你。”素寒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口提醒。

“我知道他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得认……这是他教给我的。”

“……”

素寒不再说话。

林乐阳接着用手去抹地上的血,胡乱划拉两下。

潘泰宁的尸体已经被沈承瘾打碎了,连号称最坚硬最不可破坏的晶核都变成粉末,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他这个人很会装,说的话都是假的。我也知道他很自私,做什么都只是为了自己,说不定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师弟,也没有爱过周围任何人……”

林乐阳喃喃自语,像是在解释给素寒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但是我的感受是真的,这就够了。”

林乐阳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这么多年跟着他师兄师兄的叫,我实验失败赔经费,结果出错,都是他帮我扛下来的。爱是假的,感受是真的,所以、所以我就难过一会儿。他该死,你和沈承瘾做的都没有错。我也希望他付出代价,但我就是有点难过……嗨呀,我说不清了。”

林乐阳又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眼泪。

“不用管我了,我自己静静就行。快去找沈承瘾吧,看看给孩子委屈的。”

素寒叹了口气,转身去看不远处的沈承瘾。

沈承瘾身后,是一座尸山。

被藤蔓贯穿的,被火烧焦的,被冻硬的……每一具尸体的死相都极为惨烈。

这些都是潘泰宁手下的走狗。

换句话说,就是那些知道潘泰宁在做什么,却还是贪婪追逐的人们。

他们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沈承瘾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感受到素寒的目光,男人立刻抬头看过来。

一个人影颤巍巍从沈承瘾身后站起来。

素寒想都没想,眼神一凛。

噗嗤一声,那人原地炸开,变成漫天飞舞的粉色碎屑。

连尸体都没留下。

唐桥没了心脏,却侥幸因为涅槃试剂假死效果起死回生。但素寒经历老山坳村的惊吓,怎么会给唐桥第二次偷袭的机会。

唐桥早就该死了。

素寒像没事人一样走过去,揽着沈承瘾的脖子抱住他。

沈承瘾杀了这么多人,身上却仍然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潘泰宁说的都是假的,我这么强,怎么可能被他关起来。你别被骗了。”素寒打趣儿。

“好。”

沈承瘾应了一声,抬手拨弄素寒耳边的头发。

素寒的发尾还带着未褪去的金光,似乎以后也不会褪去了。

素寒拉着男人的手指往自己耳后摸,那道疤痕还在那里,有些凹凸不平。

“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要在这里留疤?”

“你被中级丧尸咬的伤口,就在这里。”

沈承瘾用手比量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口子和他的手掌一样长,从耳后裂到喉咙,半个脖子都血淋淋的敞开。

再次回忆起那个画面,他依旧会胆颤。

最后,他只留了这一点痕迹。

这个人是他救下来的。

是他的。

“疼吗。”沈承瘾问。

“你忘了,我没有痛觉。”素寒自顾自又补上后半句,“我知道,你没忘。”

沈承瘾从来都没忘。

他连上辈子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又怎么会忘记他没有痛觉。

他只是想问,就好像问一问,就能替他疼一样。

远处传来哭声。

半个曙光基地都被夷为平地,异能者几乎死绝,剩下无数的普通人流离失所。

在如今的末世,便是天塌了。

曙光基地,不复存在了。

素寒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会有其他野心勃勃的人接手这个烂摊子,一如当初的复兴基地与姜雨柔。

他只在乎他的沈承瘾。

沈承瘾将他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如果一切回到原点,”沈承瘾轻声问,声音轻得发哑,“如果我能从实验室把你带走,你愿意跟我走吗?”

素寒抬起头,看着他。

潘泰宁那段话对沈承瘾的刺激太大,时间停止时他想过任何人,唯独没想过沈承瘾。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沈承瘾觉醒时间异能的时候就已经成神了。

但现在,因为法则异能在他手中,沈承瘾终其一生只能是伪神等级的异能者。

他成不了神了。

“我知道你觉醒了时间异能。”他说,“但我不想让一切回到原点。”

他伸手捧住沈承瘾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眉骨。

“这就是我最喜欢的结局。你是我最最最——最爱的人。”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光。

“沈承瘾,我好爱你。离开你一天——一分一秒都不行。”

他把额头抵上沈承瘾的额头,呼吸交缠。

“求你了,和我一直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