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刀刃撞出火星,陈宁挡住正面劈来的一刀,按照江湖惯例开启嘲讽模式。

“这不是黑虎寨大当家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刘黑虎从未过这种嘲讽,比起插标卖首、阴险狡诈、道貌岸然、牙尖嘴利等词汇,这种阴阳怪气显然更让人火大。

“哼,上次没要了你的命,还敢来黑木崖送死,今天我就把你的尸体挂起来,用你的肠子吊在山门上!”

陈宁随手砍翻一名喽啰:“你说大话的本事可比刀法厉害多了,看你的样子,在魔教不好过吧?”

刘黑虎握着刀柄的指节发白,他在魔教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半路加入的他得不到信任和重用,虽然名义上是堂主,手下有二三百号人,实际只是个高级点的炮灰。

而一想到这些都是拜陈宁和华山所赐,怒火就蹭蹭往上蹿,脚尖踢起一块石头,同时挥刀斩来。

“加入圣教寸功未立,老子今天就拿你开刀!”

陈宁微微侧身躲过石头,身后却传来一声惨叫,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被石头砸中。

陈宁懒得回头去看,挥刀与刘黑虎战至一处,转眼便打了二十几招,刀影绵密,刃下生风!

半个月前,刘黑虎就不是陈宁对手,如今还是一样,攻少防多。

不过,他既然敢主动挑衅陈宁,手中自然有些倚仗,那就是加入日月神教后获得的一流武功《鬼影刀经》!

原本,刘黑虎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多以劈、扫为主。

可打着打着,却忽然换了路数,变得诡异莫测,阴险狠辣,招式多以撩、抹为主。

“让你看看老子新学的鬼影刀经!”

这种忽然改变路数的做法,换作其他人还真有可能手忙脚乱,但陈宁的刀法经过天道之力灌注后已经化为本能,无论对方怎样变招,都会本能的以最优招式化解。

《鬼影刀经》虽然是高深武学,但刘黑虎修习时间太短,别说融会贯通,连招式衔接有些滞涩,被陈宁抓住机会一刀斩下!

刘黑虎持刀的右手齐腕而断!

“啊!!!”

刘黑虎刚惨叫出声,就被陈宁一个膝撞顶在肚子上,疼得眼冒金星,惨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紧接着,带着豁口的刀刃架在脖子上,摄人的寒气让他身子一僵。

“等等,别杀我!”

“那些无辜路人向你求饶时,你给过他们活路吗?”

说完,刀刃一抹!

刘黑虎瞪着眼睛,紧紧捂住脖子,鲜血却如泉水般从指缝涌出,他踉踉跄跄地朝后方跑去,想找郎中止血。

可周围一片混乱,到处都有人在厮杀,不出意外的,刘黑虎被一名魔教喽啰踹翻在地,趁乱从他怀中摸出刀法秘籍,刘黑虎下意识地抢夺,被喽啰胡乱砍了几刀,这才松手。

刘黑虎躺在地上,眼皮越来越重,往事如走马灯般从眼前闪过。

他本是穷苦农户,因税吏欺压,家中余粮全被收走,体弱多病的老娘活活饿死,一怒之下怒杀税吏。

之后逃到山寨落草,一步步从普通山贼坐上大当家的宝座,其中的艰辛与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最初的梦想是杀尽欺压百姓的官吏,可不知何时起,完成阶级跃迁的他也开始以杀人害命,强抢民女为乐。

刘黑虎望着天空,瞳孔逐渐涣散。

“娘,这些年,我做错了吗……”

不远处。

岳不群的对手也是老熟人,魔教长老桑三娘。

岳不群想要保存实力,并未使用独孤九剑。

桑三娘也在划水,她早已暗中投靠任我行,知道这些人都是被任我行利用,是帮他重新夺回教主之位棋子,拼死拼活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想法不谋而合,全都收着力道,还有心情闲聊。

“你那师侄年纪轻轻,武功便不弱于各派掌门,只怕被不少人视为眼中钉,尤其是你们五岳剑派的盟主左冷禅。”

剑身相抵,二人离得极近,仿佛正在角力,面部距离只有十几公分,桑三娘红唇娇艳,身上带着阵阵脂粉香气。

“五岳之事,不劳外人费心。”

岳不群手腕使力,将她震开:“倒是我有一事问你,你手下是否有个擅使毒镖之人?”

桑三娘未加思索:“以前有三个,其中一个不小心将自己毒死,还剩两个。”

说完,桑三娘往东面看了一眼,一名精瘦汉子被人刺穿心脏,而他手上藏着的毒镖也刺进敌人肩膀。

“现在只剩一个了……为什么要问这件事?你和他们有仇?”

半个月前,宁中则险些中毒身亡,要不是常师侄那颗解毒丹,此时早已阴阳两隔,所以他要为妻报仇。

可眼下万人混战,想从这里面找出一个人,就像从漫山遍野的四叶草里头找出一株三叶草。

“他在哪?”

岳不群使出自创剑法太岳三青峰,一剑重过一剑,将桑三娘打得连连后退。

“他啊,虽然暗地里有过一些小动作,却总体还算忠诚,所以岳掌门,我有什么理由让你杀他?”

桑三娘从腰间丝带里抽出一条绿色手帕,轻轻擦拭着额头细汗。

岳不群紫霞神功大成,内力质量与恢复速度都高于桑三娘,他呼吸沉稳,随手刺死一名不长眼的喽啰。

“魔教覆灭时,你若侥幸未死,岳某保你一命。”

桑三娘又靠近了些:

“岳掌门开口,小女子不敢不从,若真到了那时,就全仰仗岳掌门活命了。”

桑三娘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多方押宝,尽管她不认为圣教会输,可多给自己留条后路又有什么不好?

两人说悄悄话的样子,被不远处的宁中则看在眼中,杀人速度又快了三分!

战场上。

每个人都在拼命挥着武器,鲜血四溅,生命犹如太阳底下暴晒的冰块,快速消融。

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天际,空气中飘着刺鼻的腥气,大地被鲜血染红,入眼处遍地尸骸。

半小时后。

约有四分之一的武林人士阵亡,还有一些重伤员在后方紧急救治。

轻伤员负责收尸。

出乎意料的,施戴子竟还活着,他一手缠着厚厚的布料,另一手扛着尸体,对同伴说道:“还是我们华山厉害,我现在都没看见同门的尸体,夏师兄,你眼神好,你帮我看看。”

旁边的嵩山弟子脸上裹满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

“得意什么?你们华山人最少,根本就是来充数的,想从几千具尸体里头找出你们华山派的,还真不容易。”

“夏师兄,我知道你们嵩山死的人多,心情不好,所以哪怕你先冒犯了我,我也不跟你计较。”

夏师兄:???

咱俩到底谁先冒犯谁?

正想跟他理论时,只见施戴子望着后方怔怔出神。

“夏师兄,后面来了很多人,手里拿什么兵器的都有,看着不像官兵,难道是其他武林门派来支援咱们了?”

夏师兄也纳闷:

“不能够,该来的早就来了,没来的都是不想得罪魔教……嗯?他们想干什么!”

只见那伙人来到盟军后方,逢人就砍,见人就杀!

“啊!你们是谁!”

“救命啊!”

重伤员在地上爬着,滚着,就砧板上的活鱼,被人按住一刀一个。

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场骚动,有些老资历的武林人士看穿了对方身份。

“是魔教前教主任我行!他不是死了吗?难道魔教掌握了还魂术,能叫死尸复活?”

“刘老师兄,你可少去茶馆听书吧,你当这是聊斋呐?还死尸复活,当年东方不败夺权,对外宣布任我行死了,实际是被他囚禁起来了。”

刘老师兄脸色一垮:“完了,我那老兄弟没法儿复活了……他那婆娘只能我帮着照顾了。”

“刘老师兄,细说照顾。”

附近几人听到有瓜吃,都有意无意的靠近了些……

任我行现身一事,让魔教众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各大长老传令暂时停战,一边观望情况,一边派人上山通报。

盟军则被包了饺子,腹背受敌。

留下一半高手跟魔教对峙,另一半高手则来到后方。

只见任我行身后站着一千多人,都是日月神教分散在外面的成员。

各个州府都有日月神教设立的堂口,总共加起来约有一万多人,任我行带来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因为时间有限,再加上有些堂口不肯投降,被他屠了个干净,所以就只凑出这一千多人。

“阿弥陀佛,多年不见,任施主风采依旧。”尽管任我行杀了盟军不少人,方证大师仍能波澜不惊地跟对方叙旧,养气功夫确实高深到了一定境界。

“哈哈,原来是方证大师。”

任我行胡须张扬,狂放大笑:“这江湖上,任某只佩服三个半人,方证大师就是其中之一!”

“姓任的!”

定逸师太看着任我行脚边的尼姑尸体,双眼怒火中烧。

“你杀害失去反抗能力的伤员,简直丧尽天良,灭绝人性!贫尼今日定要为我恒山弟子报仇!”

“师太误会了,其实这是在超度他们,只不过佛家念经超度,我们是用刀超度。”

说着,向问天蹲在地上,帮一名死不瞑目的尼姑合上双眼。

“拿开你的脏手!!”

定逸师太脾气火爆,见向问天亵渎遗体,恨不得冲上去在他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

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时,只见任我行身后站着一个,脑袋都快低到裤裆里了,生怕被人发现,可眼尖的定逸师太一眼就认出了他。

“令狐冲!贫尼一早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人,先与田伯光称兄道弟,如今又加入魔教,岳掌门真是教了个好徒弟啊!”

“什么?竟然是华山派的令狐冲?”

“呵呵,我就说岳不群是个伪君子,看他教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不是华山派大弟子吗?怎么跟魔教混在一起,难道华山派跟魔教早有勾结?”

“不,不是的,令狐师兄一定有什么苦衷。”

在众人冷嘲热讽时,忽然响起一个异样的声音,就像拥挤人群中的逆行者,十分显眼,十分醒目。

说话的正是仪琳,先前被田伯光抓住的那个小尼姑。

尽管杀死田伯光,救下她的人是陈宁,但她只对令狐冲产生了爱慕之情。

“闭嘴!”

定逸师太暴喝一声,要不是这里人多,真想狠狠甩仪琳几个耳光!

对方杀死那么多失去反抗能力的人,里面还有十几名恒山弟子,仪琳却不分是非,不分场合地为对方开脱!

不过,想为令狐冲开脱的,又何止仪琳一个。

宁中则更早认出令狐冲。

她抚养令狐冲长大,早将他当成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女人是感性的。

哪怕令狐冲千夫所指,她也觉得另有隐情。

冲儿和田伯光称兄道弟,一定是救人的权宜之计;不肯交出独孤九剑,一定是为了遵守风师叔的约定;加入魔教,一定是被魔教蛊惑胁迫。

“宁师叔,你现在帮他开脱,华山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陈宁幽幽说道。

一边是亲生儿子般的令狐冲,另一边是整个华山的名誉,宁中则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一时眉头不展,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