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带着腐殖泥土味道。

陈奕安睁开了眼,天是沉郁的灰,头顶的树木枝桠交错,脚下积着厚厚的落叶,层层叠叠,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茫然走了一段,环顾四周,转身想找回去的路,身后却只有无边无际的树林,刚才走过的脚印很快被新落下的枯叶覆盖,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有人吗?”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林间散开,没有回音,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像谁在暗处轻轻低语。

陈奕安攥紧拳头,踩着枯叶,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了很久,久到脚踝开始发酸,眼前的景象却始终没变:同样的树,同样的落叶,甚至连树干上的纹路都仿若复制粘贴的一样。

眼前的歪脖子树,觉得眼熟,绕了半圈后竟又回到了这棵树前,落叶在他脚下堆出的弧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停下脚步,心中开始发慌。

一声声呼唤着白月、陈亦然,没有回答。

甚至连苏灵雪也失去了联系。

头顶灰色的天突然亮了起来,不是太阳升起的暖光,而是一种冷冽的、像液态银一样的光泽。

陈奕安抬起了头,只见原本该是太阳的位置,悬着一轮银白色的光球,没有温度,却能照亮整片森林。

落叶被照得泛出细碎的粼光,连树影都变成了淡银色。

陈奕安看着前后左右的景象,不敢妄动,右侧的树林里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落叶声。

倒忽然让陈奕安想起地下修行时,白月踏树而来时的情景。

以为是白月,陈奕安惊喜转头,只见一道银色的影子从树后缓缓走出......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狐狸,却比他见过的任何狐狸都要大,肩高几乎三米,浑身的毛发银中带灰,在那诡异日光之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晕,九条蓬松的尾巴轻轻垂在身后,随着走动,身边的落叶纷纷让开,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狐狸定定地盯着陈奕安,没有赤裸裸的敌意,只有一种近乎嘲弄的戏谑。

陈奕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暂停了。

他想动,却像被某种力量定住,只能看着那只银色狐狸一步步走近,脑海里风驰电掣想着解法,不断张口呼喊,却只能能听到如末日般的风声。

狐狸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它微微仰头,黄色的竖瞳里映出陈奕安的脸,然后,一个低沉又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狐狸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回荡在陈奕安的脑海里,像古老的钟声,又像恶魔的低语:

“陈奕安,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窜过全身,陈奕安的记忆突然泛起涟漪——好像很久以前,他也在某个地方听过类似的话,也是这样的银色,这样的诡谲。

他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狐狸看着他,九条尾巴轻轻摆动,银光照在它的毛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粒。

只有那轮银白色的太阳悬在头顶,只有那只巨大的银色狐狸站在面前,用带着宿命感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我终于找到你了,陈奕安!”

“啊!!”,陈奕安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向四周,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梦,那些细节却如潮水般褪去,刹那便被忘的一干二净了,只是最后那句话,陈奕安恍惚间想起,导致自己父母死亡的那场车祸发生时,似乎也隐约听到过不止一次。

刚一细想,额头便开始隐隐作痛。

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思绪和记忆一点点回归。

白月去了飞鸟分部,妹妹和金朵朵去玩过家家了,自己刚刚在沙发上小憩,然后......

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最近精神力修炼太过疲惫了呢?

窗外对面的那栋高楼之上,黑色狙击枪的枪管泛着幽光,身着白衬衫西裤的男人正趴着瞄准,那西服上衣被稳稳当当放在一边。

“目标进入范围,确认是否可以射击。”

耳机里传来斩钉截铁的确认,“立即射击!”

手指扣下了扳机,却无枪声响起,男人疑惑低头看去,枪管不知何时被塞满了细小的植物,那植物还在兀自缓慢蠕动着,仿佛蛆虫。

男人惊慌中丢了狙击枪,翻出手枪,伏低身子接连几个翻滚,到了撤离口,沿着消防通道拼命向楼下跑去。

一边跑一边对着耳机说道,“我已暴露,我已暴露,正在实施撤离,即刻销毁通信设备!”

十几阶的台阶三步而下,翻出耳机、手机和监视器,装进一个黑色口袋,按了启动按钮,丢在墙角。

又下两层,上面白光一闪,那些电子设备被炸得粉碎。

一路逃至一层,钻进了洗手间,衬衫摘了领子和袖子,翻过来变成了件黑色T恤,西裤翻出来成了条黑蓝色的牛仔裤,皮鞋撕去表皮变成了老式布鞋。

一切准备完毕,看了看手表,调整好了呼吸。

起身,推门而出,与两个进入洗手间方便的黄毛擦身而过。

走进商场,汇入人群,杀手长舒一口气。

与寻常游客一样,点了杯九块九的咖啡,拿着边走边喝。

就在他即将走出旋转门的刹那,忽然好似得了哮喘一般,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踉跄几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扑倒在地。

人群中走出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与众人说道,“我是医生,我是医生。”

说完便开始实施急救。

不一会儿,救护车到达,那秃顶男人与女医生简单交接,匆匆融入人群,杀手被抬上了担架,送进了救护车里。

众人见没了主角,不消一会便散了。

救护车在主路上闪着灯一路疾驰,此刻那杀手睁着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身子也不能动的。

左右的护士熟视无睹,那女医生倒凑近了些,随手弹了颗种子飞进男人的嘴里,转瞬便长出一簇多肉植物,塞满了男人的口腔。

女医生温和笑了笑,“欢迎来到夏国,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