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崭新的书店,此时成了爆炸中心唯一屹立的建筑。

只是博士的钢铁围墙挡得住火焰,却没办法全然挡得住冲击波,室内到处都是混乱的、碎裂的、颠倒的。

前厅的书架倒在地板中央,精装书散了一地,有几本被掀到墙角,封皮裂成两半,到处是鞋印、血迹、弹壳,这些本不该存在于书店东西;

书桌上的陶瓷杯碎成瓷片,水渍、断裂的钢笔、枯萎的植物,窗帘被气浪撕扯成条纹状的,“裙边”还沾着火星燎过的焦黑,像块破布一样垂着。

看着白月熟睡的模样,陈奕安眉头紧锁,拳头不断攥紧了又松开,内心中蓬勃的恨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奕安,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苏灵雪在他脑海轻声道,嗓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柔模样。

“之前听博士说,他们逃不出夏国......我准备去追杀他们。”

“你?不要乱来哦。”

陈奕安皱眉喃喃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抬头看向窗角的蛛网,刚好与玻璃上的裂纹重合。

轻叹一口气,刚想转身去拿毛巾给白月擦一擦脸,裤子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妹妹陈亦然发来的讯息,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大概是她在自媒体看到了爆炸的画面,此处被隔离,又联系不上他,急得发了好几条:

“哥,你没事吧?刚刚小萌姐姐把我从学校带到了什么飞鸟基地的地方,你快来接我呀。”

“哥!我看新闻说你那边有爆炸,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白月姐呢?你们有没有受伤?书店还好吗?”

“哥!哥!收到务必回话呀!”

最后一条是刚刚发来的,带着点委屈,“哥,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真的好担心。”

陈奕安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他想跟妹妹说,“我没事,书店也还好”,可眼前闪过的却是街道上的废墟、到处倒伏的尸体、李小萌腰间狰狞的伤口,还有白月蜷缩在碎石堆里的模样。

他甚至能想起爆炸时那股灼热的气浪,想起自己发疯似的扒开瓦砾时,心脏差点跳出胸腔的恐惧。

“还好”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长叹一口气,终于打了几个字,“我在照顾你白月姐姐,我们目前很好,乖,安心等我去接你。”

将手机屏幕按暗,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靠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头慢慢低下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垮了下来。

这场飞快开始又飞快结束的战斗却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他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话是博士和陈奕安说的。

可,自己做了什么呢?

挡不住蝰蛇的突袭,挡不住爆炸的冲击,甚至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颓然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裹得自己喘不过气。

也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那种明明拼尽全力,却还是觉得一切都摇摇欲坠的无力感。

陈奕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到底有没有意义?

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没什么痛感。

陈奕安抬起头,目光落在白月的脸上,又想起那梦中的小姑娘......那抱着女孩的母亲,仓皇逃走的父亲,还有,女孩身上陡然冒出的白光......

就在这时,白月的眼皮好似轻轻动了动。

那动作很轻,睫毛颤了颤,原本紧闭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细缝,露出一点熟悉的目光。

在昏暗的卧室里,却像极了寒夜里的一点星光。

陈奕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刚才还沉甸甸的情绪瞬间被驱散,立刻凑了过去,声音都有些雀跃和不敢相信,“白月?白月?你醒了?”

他不敢碰她,怕惊扰到她,只能半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月的眼皮又动了动,这次掀得更开了些,瞳孔慢慢聚焦,先是落在陈奕安的脸上,眸子陡然有了些神采,然后又扫了一眼混乱的卧室,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音。

陈奕安急忙起身:“你别说话,我去给你倒点水。”

或是蹲久了,脚步都有些不稳,刚才的颓然和无力感倒像是被风吹走了似的,心里只剩下狂喜和紧张。

陈奕安拿了水壶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白月的肩膀,让她稍微靠坐起来一点。

白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神慢慢清明起来。

喝了一口水,看着陈奕安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衣服上的灰尘与血迹,轻轻抬起手,想碰他的脸,却还没什么力气,只能搭在他的手腕上,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陈奕安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

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很柔,“我没事,你醒了就好,真的太好了。”

“蝰蛇呢?”

“被咱们杀退了。”

“逃了?”白月疑惑的皱起眉,旋即放松下来,“追上去杀了就是......”

卧室里依旧混乱,窗外偶尔能听到清理战场的声音,可这一刻,陈奕安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白月醒着,只要她在身边,之前的疲惫和无力,好像都能慢慢扛过去。

低头看着怀里的白月,心中一阵悸动。

白月似也刚刚察觉不妥,却也未挣扎起身,继续“虚弱”着靠在他身上,脸颊与耳垂却渐渐红了。

陈奕安轻声道,“我刚刚也在想追杀的事,不然我们就一起......”

白月眼珠转了转,轻轻一笑,“这算......游学么?”

陈奕安听出她声音中的欣喜,自也开心起来,“也算第一次一起旅行吧,上次的上京一行不算愉快。”

白月想了想,不确定道,“我追杀他们,没什么难度,也随时可以全身而退,带上你,怕有危险。”

“你不是我的贴身保镖么?”

“......这倒是。”

“顺便教我暗杀什么的。”

白月掩口一笑,“其实也有没什么暗杀,就是走过去,砍几个脑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