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耳定光仙听了这话,脸上那点笑意顿时没了踪影,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袖袍里的拳头攥得死紧。

心下暗骂:这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怠慢!我好歹是截教随侍七仙,便是寻常仙门见了也得客气几分,他倒好,这般不给面子,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一旁的毗卢仙见他神色不对,忙暗中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莫要动怒。

长耳定光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沉声道:“你这小童,休要多言!快去通报便是,若误了正事,仔细你的皮!”

清风听了这话,顿时把脸一垮,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腰杆一叉,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就上来了:“哦哟哟,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客客气气的,这会子就想动粗了?”

他眼珠子一转,故意提高了声调:“啧啧啧,真是不得了不得了,亏得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个小娃娃几句话就惹毛了,传出去怕是要笑掉人家大牙哟。”

说着,他还故意往旁边退了两步,摆出一副怕挨打的样子,脸上却满是促狭:“怎么?难不成还真要动手?我可告诉你,这五庄观可不是随便撒野的地方,真动了手,仔细我家师傅扒了你的皮!”

他一边说一边瞟着长耳定光仙的脸色,见对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更是来了劲:“再说了,我不过是按规矩问话,你急个什么劲?难不成心里头有鬼,怕见我家师傅?”

这话一出,旁边的毗卢仙都忍不住皱了眉,暗道这小童牙尖嘴利,偏生长耳定光仙又是个吃不得亏的性子,这一来二去,怕是要僵住了。

正这时,又一个小童从门内探出头来,正是明月。

他一眼瞧见清风叉着腰跟人斗嘴,小脸憋得通红,顿时快步跑出来,往清风身边一站,脆生生开口:“清风,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清风见明月出来,像是得了助力,嗓门更高了:“明月你来得正好!你瞧瞧这位,咱们不过是按师傅的吩咐问两句,他倒急了,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明月眨了眨眼,目光扫过长耳定光仙,又落到毗卢仙身上,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哎,这位仙长,我知道你们身份尊贵,可我家师傅说了,‘规矩面前,无分高下’。我与清风虽年幼,却也晓得守着五庄观的本分,总不能让不相干的人随意进出吧?”

他话锋一转,突然凑近清风,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对方听见:“再说了,真要是心怀坦荡,又怎会怕几句问话?怕是……来者不善吧?”

清风立刻接话:“就是就是!我看呐,怕是想混进观里偷东西,被咱们戳穿了,才恼羞成怒呢!”

两个小童一唱一和,一个捧一个逗,把长耳定光仙说得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毗卢仙想插话,却被明月轻飘飘一句“仙长莫急,等我二人通报师傅便是,急什么呢”堵了回去。

旁边的小道童们都偷偷抿嘴笑,暗道这两位小师兄嘴皮子真溜。

长耳定光仙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偏生对着两个半大孩子发作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场面搅得越发难堪。

明月见对方吃瘪,偷偷给清风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反正师傅说了,守好门就行,至于来者气不气,可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毗卢仙见长耳定光仙额头青筋直跳,周身灵气翻涌,知道他已按捺不住怒火,忙将神念凝成一线,直传入对方识海:“师弟稍安!你瞧这五庄观气象,地脉与先天灵气相连,门楣上隐有‘万寿’二字流转,定是镇元子亲设的结界。这老仙乃地仙之祖,与三清同辈,便是我教圣人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你我怎敌得过?”

神念带着急切,又道:“那两个小道童看似顽皮,实则句句不离‘规矩’二字,分明是得了师门授意。咱们本是来拜访,若真动了手,传出去只会说我等仗势欺人,平白坏了名声。再者,你忘了临行前教主的吩咐?万不可在西牛贺洲与地仙一脉结怨!”

他顿了顿,神念放缓了些:“那人参果虽珍奇,却不值得与镇元子为敌。你看那清风明月,言语虽利,却始终未曾越界,摆明了是想让咱们知难而退。不如顺水推舟,说句‘叨扰’便走,日后再寻机会便是,何必在此争一时之气?”

长耳定光仙周身戾气渐消,神念回传:“难道就这般受辱?”

毗卢仙冷笑一声:“受辱?待离开此处,寻个由头削了那两个小童的气焰便是,何必当着镇元子的面自讨没趣?”

长耳定光仙沉默片刻,终是压下怒火,神念应道:“罢了,听你的。”

长耳定光仙脸色铁青,被毗卢仙半拉半劝着转身,袍袖甩得猎猎作响,脚步重重碾过石阶,似要把这地面踏出坑来。

他一路闷头疾走,连头也未曾回,周身翻涌的灵气泄了满地,惊得路边灵草簌簌发抖。

毗卢仙紧随其后,回头瞥了眼五庄观大门,见那两扇门仍敞着道缝,嘴角扯出抹无奈的笑,加快脚步追上去:“师弟莫气,不过两个黄口小儿,犯不着动这么大肝火。”

长耳定光仙猛地顿步,声音咬得发紧:“若不是你拦着,我定叫他们知道厉害!”话虽如此,脚下却没停,身影很快消失在云端。

观门内,清风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你瞧他那模样,脸都紫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狐狸!”

明月趴在门栏上,笑得眼泪直流:“还说什么‘仙门气度’,被咱们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跑得多快!”

“师傅早说了,这些外头来的仙长,看着体面,实则最受不得激。”清风直起身,拍着胸口缓气,“方才我真怕他动手,还好师傅的结界在,不然咱们可吃不住。”

明月撇撇嘴,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动手?他敢!真动了手,师傅罚他抄百遍《清静经》,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前仰后合,连门前的石狮子仿佛都染上了笑意。清风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明月:“快别笑了,师傅让咱们盯着的灵根该浇水了,要是误了时辰,挨罚的就是咱们了!”

明月这才收了笑,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浇水去!不过说真的,今天这出可真解气!”

说着,两人勾着肩往观里走去,笑声还在院子里荡了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