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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打得过你们两个人吗？！”

流浪汉那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大喊，瞬间孙不易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两个人？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是谁？

在哪里？

孙不易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转头。

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最好不要去看那个人。

但那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对著他的耳朵，吹著气。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剧烈的心跳，和耳边那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呼吸声。

“孙先生。”

就在孙不易的理智即将被这无边的恐惧吞噬时，耳机里，一个温和却又带著一丝奇异安定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李阿九。

“孙先生，别回头。”

李阿九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有些诡异。

“继续救人。”

什么？！

孙不易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请继续救人，”李阿九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是除你之外，唯一的活人。一定要救他。”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孙不易的脑海中炸响。

唯一的活人————

李阿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李阿九是持牌者，也知道李阿九非常聪明，可是————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但李阿九那确定语气，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他的心神。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但他选择了相信。

相信这些比他更了解死墟，更敏锐聪慧的持牌者。

孙不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回头确认的冲动，将所有的恐惧与疑惑，都按在了心底。

他重新走到坑洞边，将那捆粗麻绳牢牢地在自己腰间绑好，对著下方那个仍在哀嚎的流浪汉，沉声说道：“那好，你别动，我下来救你！”

说完，他不再犹豫，双手抓住绳索，双脚蹬著坑壁，一点一点地，朝著坑洞滑落下去。

越是向下，空气中的臭味就越是浓郁。

孙不易强忍著不适，终于落到了坑底。

他近距离地看向那个流浪汉。

对方的脸上满是污垢，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但那条扭曲的断腿，却让孙不易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正常的骨折。

伤处的血肉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紫色，甚至能看到有细小的白色蛆虫在其中蠕动。

更诡异的是，那断裂的骨茬，与其说是森白的骨头，不如说更像是一截早就腐朽了的木头。

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伤口！

流浪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黑黄的牙齿间，卡著不知名的碎肉。

“大哥————你终于下来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怪异。

“————我好冷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指向了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是鬼？！

孙不易脑子一麻。

耳机里，又响起了李阿九特意压低过的声音。

“他是人，别乱想，救他上去吧。”

人？

这是人？

可是————

这个流浪汉简直已经是在暗示自己不是人了————

孙不易的心脏狂跳起来。

可耳机里，李阿九的话又格外笃定。

“他是除你之外，唯一的活人。”

相信他？

相信他！

孙不易咬紧牙关，那股源自消防员的责任感，与对李阿九指令的信任，在此刻压倒了恐惧。

他无视了流浪汉所有的诡异暗示，蹲下身，沉声说道：“别说话，我背你上去。”

他转过身，背对著流浪汉。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具冰冷，僵硬的身体，缓缓地，压在了他的背上。

那重量，远比一个成年男人要沉得多。

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流浪汉那颗头颅，就搁在他的肩膀上，那张看不见的嘴，正对著他的耳朵，发出“嗬嗬”的诡异笑声。

孙不易的身体猛地一僵，但他没有停下。

他背著这个“东西”，双手抓住绳索，开始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攀爬。

狭窄的坑底，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那股看不见的压迫感，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著他。

他感觉自己背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沉重的尸体。

背死物和背活物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孙不易深知这一点，以前训练时候他们背的假人，就算重量和真人一样，真人背起来也要轻松得多。

因为————活人自己也是会使力的。

可尸体不会。

就像————这个流浪汉一样。

就在孙不易胡思乱想之时，异变陡生！

“嘎吱————嘎吱————”

头顶的绳索，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即将断裂。

不对！

孙不易心中警铃大作。

这声音，不是承重过度的绷紧声！

更像是————有人在上面，用什么锯子，一下一下地，切割著绳索！

而他身后，那个“流浪汉”的笑声，变得更加尖锐，更加诡异！

别墅的监控室里，一片沉默。

就在孙不易开始攀爬的瞬间，屏幕上，那个被他背在身后的流浪汉，其脸部的肌肉，就已经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他的眼睛，鼻子，嘴，全都扭曲著挤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布满了恶毒

与憎恨的脸。

他真的是鬼！

“李阿九！”石不移猛地站起身，盯著那个依旧安坐的男人，声音里压抑著怒火，“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让他去救一个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阿九的身上。

面对石不移的质疑，李阿九只是淡然一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才缓缓开口：“孙先生救的不是人。”

“是他的替身。”

替身？

王良生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尹盼也眼睛一亮，看向了李阿九。

“没错。”李阿九点了点头，笑容温和地解释道，“尾行者这个诅咒，需要一个明确的尾行目标，和一个进行尾行的主体。对于孙先生而言，他就是那个目标，那个看不见的鬼，就是尾行他的主体。”

“这个局，本身是无解的。因为你永远无法摆脱一个看不见的，如影随形的鬼。”

“孙先生的情况和余以柔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所以————”李阿九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如果，这只鬼只需要判断孙先生和坑洞里的那位，谁是人类，就可以执行规则。

“杀了————孙先生。”

“这个流浪汉，几乎毫无掩饰地在表示自己就是鬼————为什么？”

李阿九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阵寂静。

对————

为什么？

坑洞里，孙不易已经到了极限。

他咬碎了后槽牙，手臂上的青筋鼓起，将消防员生涯中锻链出的所有力量与意志，都爆发在了这最后几米。

“啊！！！”

一声怒吼，他双腿猛地在坑壁上一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跃上了地面！

在他成功上岸的那一瞬间，绳索应声而断。

所有诡异的切割声，背后的重量————全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剧烈地喘息著，回头看去。

那个“流浪汉”，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身边，又变回了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时，耳机里，李阿九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哥，恭喜你。”

“现在，你只需要对这个流浪汉，再说一句话，应该就可以成功通过这次考验了。”

“你————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