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阴影之中,旃华眼睛猛地一亮。

好机会!

这两拨人已经斗得两败俱伤,若是他此刻出手联合妖族,先杀了殷郊这个最大的祸患,之后再慢慢收拾这些妖族,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到此处,旃华连忙收敛杀气,摆出一副慈悲的模样,冲着两大妖王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两位妖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殷郊是你我共同的敌人,他不死,不管是你们北俱芦洲,还是我主西牛贺洲,都不可能成事。”

“不如你我暂且罢手,联手杀了殷郊。事后宝象国每年的供奉,咱们各分一半,境内所有矿产、灵脉也五五分成,如何?”

旃华脸上带着笑意,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只要能杀了殷郊,就算分一半好处出去又如何?

等之后腾出手来,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两个头脑简单的妖族,到时候别说一半好处,整个宝象国还是他佛门的囊中之物。

角狰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震得大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哈哈哈!裂空,你听见没有?这秃驴想和我们分好处?”

裂空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尖细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笑得格外刺耳:“角狰你傻了不成?人家这是拿咱们当刀使呢!杀了殷郊之后,再慢慢收拾咱们,是不是啊,旃华国师?”

“我佛门向来言而有信,岂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事?”旃华脸色一僵,连忙道,“只要两位妖王愿意联手,贫僧可以对天发誓,事成之后,绝不对两位出手,否则让我佛法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那玩意儿值几个钱?”角狰呸的一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骨刀往地上一杵,震得地砖都跳了起来。

“我们北俱芦洲的规矩,只有抢到手的才是自己的!什么分一半?老子想要整个西牛贺洲,还要你这秃驴在这里假惺惺地施舍?”

“你!”旃华脸色骤变,“你们不要太过分!此处可是西牛贺洲,我西方教在此经营千年,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你们也讨不到好!”

“讨不到好?”裂空嗤笑一声,背后骨翼猛地一扇,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旃华带来的那名残存护法身后,爪子带着幽蓝的毒光,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那护法的胸膛。

“呃啊!”

护法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化作了一滩黑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你看,就你们这点实力,也配和我们谈条件?”裂空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笑得阴恻恻的。

“咱们北俱芦洲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这西牛贺洲,本来就是无主之地,谁拳头大就是谁的。你们佛门占了这么多年,也该挪挪位置了!”

“小的们!”角狰猛地举起骨刀,吼声如雷,“给我杀!和尚一个不留,大臣一个不留,金银财宝、女人美酒,全是你们的!”

“吼!!!”

在场的妖族瞬间沸腾了,嗷嗷叫着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一部分继续围攻殷郊,一部分直奔旃华和剩下的僧人,还有一部分朝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大臣和躲在殿后的百姓扑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大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快跑啊!妖怪杀人了!”

“菩萨救命!菩萨救我啊!”

亲佛派的大臣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处乱逃。

有几个抱着身边僧人的大腿哭求庇护,却被那些僧人一脚踹开。

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凡人?

“孽畜!安敢伤我佛门弟子!”

旃华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这些妖族竟然如此猖獗,当着他的面就敢杀他的人。

这些佛门弟子虽然修为不错,但妖族数量太多,而且手段凶残,不讲章法。

已经有好几名僧人被当场撕碎,鲜血染红了金色的地砖。

他此刻也顾不上捡便宜了,抬手召回锡杖,周身佛光暴涨:“既然你们找死,就别怪贫僧不客气了!”

锡杖重重顿地,九环齐响,一圈金色的佛光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妖瞬间被佛光净化,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飞灰。

三方混战,彻底爆发。

赵黑一刀劈飞扑过来的小妖,手臂上已经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守在宝象国王身前,冲着身后的亲兵怒吼:“护好陛下!敢冲过来的妖物,格杀勿论!”

“喏!”

十几个亲兵齐声应和,结成简单的军阵,把国王护在中间,刀刃向外,盯着冲过来的小妖眼睛都不眨。

宝象国的守军一开始都吓得腿软,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他们活了一辈子,见过最大的阵仗也就是凡俗私斗,哪里见过这么吃人的妖怪?

直到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兵,亲眼看到一头豺妖一口咬断了一个老大臣的喉咙,鲜血喷了他一脸。

那小兵瞳孔骤缩,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怒吼一声,握紧手里的长枪,冲过去一枪捅进了豺妖的后腰。

“杀!杀了这些妖怪!不然我们都得死!”

“杀!”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守军们看着同胞惨死,看着那些妖怪张着血盆大口冲过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们纷纷握紧手里的刀枪,红着眼冲了上去,和小妖砍杀在一起。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哭嚎声,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上大夫王允本来是亲佛派的领头人,之前哭着喊着要国王信奉佛门,背弃大秦,此刻被一头狼妖追得满地跑,官帽都跑掉了,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

就在狼妖要扑上去的时候,一杆长枪从旁边刺过来,正好捅进了狼妖的眼睛里。

一个守军士兵抽回长枪,冲着王允吼道:“大人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王允愣在原地,看着士兵身上的血迹,又看看一边被妖怪咬死的僧人,还有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菩萨、罗汉被妖族追得抱头鼠窜,心中某种根深蒂固的信仰,瞬间崩塌了。

什么因果轮回,什么西方极乐。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些神佛根本靠不住!

他咬了咬牙,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刀,也红着眼冲了上去:“杀!杀退这些妖怪!”

另一边,殷郊的处境已经越来越艰难。

角狰和裂空本来就都是北俱芦洲成名已久的妖王,单打独斗殷郊靠着战斗意识还能勉强周旋,如今二人联手,又受了伤的殷郊渐渐落了下风。

“死!”

角狰怒吼一声,骨刀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朝着殷郊的头顶劈下来。

殷郊举剑格挡。

“锵!”

巨力顺着剑身传到手臂上,殷郊能听到自己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双脚往后滑了两步,在地面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之前被裂空抓伤的胳膊伤口崩开,黑色的毒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反应倒是快,我看你能挡几次!”

裂空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阴风袭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殷郊猛地侧身,裂空的爪子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去,在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毒素瞬间让皮肤变得发黑发麻。

在矮身躲过角狰横扫过来的一刀后,殷郊一脚踹在角狰受伤的小腹上。

“嗷!”

角狰疼得嗷嗷直叫,愤怒之下一刀横扫,殷郊纵身跃起,骨刀擦着他的鞋底扫过去,把后面的一根柱子砍得断成两截,碎石飞溅。

裂空抓住殷郊在空中无处借力的间隙,再次瞬移到他的身后,爪子带着幽蓝的毒光,直奔他的后心而去。

“将军小心!”

赵黑看得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两个小妖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旃华正好用锡杖砸死了一头扑过来的熊妖,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顿时一喜。

好!

最好是裂空一爪子把殷郊捅死,这样他就省得动手了!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甚至还假装被小妖缠住,不去阻拦,就等着殷郊被妖族杀死。

就在裂空的爪子快要碰到殷郊后背的瞬间,殷郊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拧腰翻身,镇岳剑反手刺出。

“噗嗤!”

剑尖正好刺进裂空的肩膀,裂空惨叫一声,瞬移出去三丈远,怨毒地盯着殷郊:“好小子!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殷郊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用剑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去。

他身上的玄黑战甲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了全身,鲜血把战甲染成了暗红色,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眼前甚至开始一阵阵发黑。

若是他还有神力,这两个小妖他翻手就能碾死。

可现在,他只是个凡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嘿嘿,撑不住了吧?”角狰狞笑着一步步走过来,骨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做成酒壶!”

裂空也从虚空中显现出来,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我会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我的妖宠。”

两大妖王一左一右,缓缓朝着殷郊逼近,散发出来的妖气凝成实质,压得周围的小妖都不敢靠近。

殷郊咬着牙,想要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就在这时,裂空瞬间出现在他身后,爪子狠狠抓在了他的后背上。

“嗤啦!”

爪子硬生生抠进了肉里,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殷郊闷哼一声,猛地反手一肘砸在裂空的,把裂空砸得倒飞出去,几颗牙齿混着血吐了出来。

“找死!”

角狰抓住机会,冲过来一刀劈在殷郊的肩膀上。

“咔嚓!”

肩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巨大的力道让殷郊半跪在地,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面前的地砖上,和之前的妖血混在一起。

宝象国王看着殷郊浴血奋战的样子,看着自己的子民一个个倒在妖怪的刀下,看着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僧人被妖怪追得抱头鼠窜,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懦弱和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是国王!

他要守护自己的子民!

宝象国王抢过身边护卫手里的刀,指着冲过来的妖怪,怒吼道:“将士们!杀退妖魔,护我子民!凡杀妖一人者,赏百金!杀妖首者,封千户!”

“杀!”

原本已经渐渐抵挡不住的守军们,听到国王的话,瞬间士气大振,竟然硬生生顶住了妖族的攻势。

旃华一边应付着扑过来的小妖,一边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殷郊,心里乐开了花。

快了!

快死了!

只要殷郊一死,这宝象国就是他佛门的天下!

殷郊撑着剑,慢慢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远。

可是他不能倒。

他要是倒了,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宝象国的百姓会被妖族屠戮,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西牛贺洲,会再次落入妖族和佛门的魔爪,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会再次陷入无边的苦难。

他是太岁府君。

他的职责是护佑人间,赏善罚恶。

就算没了神力,就算是凡胎肉体,他也不能退!

就在这时,殿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只是乌云密布,此刻却仿佛有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了宝象国上空。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翻滚,像是无数战鼓在敲击。

殷郊眉心一动。

他感应到了。

那是......雷部的气息。

虽然散了神格,失了神力,但他毕竟曾是太岁府君,冥冥之中自有权柄加持。

此刻,只要他发出敕令,雷部神兵必至。

可是......

殷郊心中犹豫了。

他现在是凡人之躯,奉的是大秦皇帝之命,代表的是人道皇权。

若是直接召唤天兵天将,岂不是承认了神权高于人权?

岂不是走了西方教“神佛治世”的老路?

他这一路走来,就是要证明,人间的事,该由人来管。

律法的事,该由律法来断。

若是依赖神力,那他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又有何区别?

“将军!小心!”

赵黑的惊呼声打断了殷郊的思绪。

只见角狰妖王趁着殷郊分神,猛地跃起,骨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殷郊咽喉。

这一击,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带起了音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