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经有陆陆续续的下工回来的邻里,乔愿清瞥见段淮声背着的包又说才回来,下意识都要以为他是直接下了火车来找自己的了。

她轻咳一声,“那你要进去坐坐吗?我妈也快下班了要是见到你肯定会开心。”

“明天好不好?我爸妈平反回来了,正好大家一起聚聚。”

闻言,乔愿清既诧异又惊喜:“段叔、孟姨没事了?”

“对。”

“行啊,那我等会跟我妈说,你们明天过来就好。”

话到这里差不多就是要告别了,但段淮声推迟到明天,自然想着现在乘胜追击想和她单独相处:“我深刻反省到刚刚握你手有些鲁莽,所以为表歉意我想请你去东顺来涮羊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

肉唉!

乔愿清馋的很,段淮声以前没少带她吃吃喝喝,可现在到底是有对象的人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在西南一待就是四年,这京市的美食是什么味都要不记得了,你就当是陪陪我,好吗?”

乔愿清竟从中听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来,犹豫了一下便也没再拒绝。

回去跟乔砚舟说了声在外面吃,就跟着段淮声去了东顺来,他们一前一后保持着这个年代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

在窗口点完菜开好票,乔愿清抢先付了钱和粮票,“你以前经常请我,这次换我请你。”

虽然她钱包扁扁,但咬咬牙还是能付得起,大不了这个月上老屋闹闹因着她工资不上交,刘老太可没少克扣给大房的粮食气人得很。

这个月都让她多匀点粮食过来才行。

段淮声没推让,左右他上位了,自己存折里的钱还不都是乔愿清的,有名有份了也不怕她不好意思花,要是不够他还可以找他老子挪点棺材本来花花。

弄蘸料时,他没问按照乔愿清梦里的口味。

端上菜品涮肉时,他注意着乔愿清面上的神情,见她满意这碗蘸料,又殷勤的给乔愿清夹肉,放在另外的盘子递到她跟前。

乔愿清见碗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肉,这投喂架势她不禁道,“淮声哥,你是在喂猪吗?”

她哪吃得了这么多,而且他没觉得这行为过于暧昧了吗?

和梦里几乎重叠的话,让段淮声愈发确定他梦见的或许都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两种不一样的处境又何如呢?

所谓心之所向,境之所在,一念定乾坤,心造未来。

等俩人吃完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段淮声说什么也要送她回去,一路无话,但他内心却在天人交战,思索着等下该怎么说才不会吓着乔愿清,反正他是抢的,万一过几天她真和顾知年传出要结婚的消息,乔愿清没有跟梦中一样在登记处悔婚,那他哭都来不及。

“淮声哥,我到了,你可以放心回大院了,我们明天见。”

乔愿清回眸望向他,本想着见他走了自己再回去。

可段淮声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抿了抿唇好一会儿问,“乔愿清,你觉得我怎么样?”

乔愿清眨了眨眼,不明白段淮声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这一点也不像他能问出来的。

这是要她夸他吗?

好吧,他人确实还不错,长得也俊。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姑娘。

她想也没想便道,“你人很好啊,讲义气又有担当,特别会照顾人。”

闻言,段淮声底气多了不少,转而试探道,“嗯,那就好,前些年我托顾同志帮忙给你找的供销社工作名额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乔愿清闻言愣住,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他,“顾同志?我的工作是你托他弄的吗?”

“他没告诉过你吗?”

乔愿清摇头。

“没关系,怪我识人不清没看出来他人品这么差劲,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和他的关系,毕竟我看着他着实不是你的良配。”段淮声开始上眼药,偷偷打量了眼乔愿清的神色,见她并没有面露不满,接着道:“不过当时也是我处境不好,给你写的信被退回,没了办法才会联系别人。”

乔愿清又懵了,“可我没有收到你的信啊!”

段淮声摸了摸她的头,“嗯,不怪你,我后面查过是被你堂妹代领了,我明天让我爸以战友的身份出面帮你们把家分了你看行吗?”

查当然还没来得及查,但梦境里就是乔双双做的,至于分家他着实不想让他的小姑娘去闹,这件事情趁他爸和乔家还不是亲家的时候出面最好不过。

乔愿清脑子很乱,但听到分家她眸底泛着亮光,“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段叔叔了。”

“没关系,这都是他应该做的。”毕竟这可是段振德未来的亲家,段淮声对使唤老子帮他讨媳妇儿的事丝毫不脸红,笑道,“别想太多,你回家去吧。”

但乔愿清回去后,到底还是多想了。

她开始细思自己和顾知年的关系,丝毫没有怀疑段淮声会骗自己,反倒觉得他说的没错,顾知年人品确实很差,怎么能冒领人家的功劳呢?

由此一事她仿佛才重新认识顾知年,他其实很会哄人,这几年以来老屋那边的人闹,自己想吵想闹却又得顾忌着那点孝道压在头顶。

可她心里也憋屈,顾知年会逗她开心,所以在他几次三番的追求下她答应了。

现在却告诉她,顾知年哄人的本事带着欺骗,这是乔愿清万万不能忍受的。

况且顾知年她姐可没少在她和顾知年约会时说一些嘲讽的话,她清楚顾家这是看不起家里的条件。

胡思乱想之际,她也不免想到段淮声。

这人,怎么对自己那么好。

自个在西南边境都受着苦呢,还相隔万里的惦记着她过的好不好,给她安排工作名额,这不由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

翌日。

段家登门,说好的是聚聚,可那礼品又是糖果点心,又是鸡鸭鱼的。

邻里见了个个的瞪圆了眼,见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提亲的。

何莞舒昨个听了女儿的话就特意收拾了番,买了块五花肉,见段振德和孟听澜这架势哪好意思。

可孟听澜不听啊,偏要送,她昨个可是听儿子说了他要知三当三,这不得拿出点诚意来撬墙角,要不是怕吓着亲家,她今个就要把三转一响和七十二条腿带上。

老屋那边听说大房这有肉可以搜刮,还不等段振德过去,人就眼巴巴往虎口里送。

由段振德一出面,不过三两句话就把刘老太吓得腿软,一小时左右就把家分得彻底,老屋这些年攒下的家当全归大房所有,二房另外还得每月给大房补贴二十元为期三年当作用掉抚恤金的补偿,另外大房的三个孩子嫁娶两个叔叔和爷奶都得出添礼金。

“好厉害啊!”乔愿清崇拜的看向段振德,只觉得段叔叔好威武。

段淮声低眸,宠溺的看向她,其实梦里的她很强势,让他心疼,反而现在她仍保留着孩子气的一面,眼里亮晶晶的,这样很好。

“我呢?”

他朝乔愿清邀功。

“谢谢淮声哥。”乔愿清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知道是他找段叔叔出面的。

段淮声唇角翘,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乖。”

一口一个淮声哥也很好听。

乔愿清觉得这个动作好暧昧,昨天她没发懵中摸了也就摸了,可现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躲,又或者说她心里并不抵触段淮声的触碰。

见她没阻止自己越界的举动,段淮声悬着的心也落下,唇角的弧度下都下不来。

而几位长辈好一番寒暄,聊着聊着竟不知怎的,聊起乔愿清的对象顾知年。

这会儿何莞舒对顾知年还蛮有好感的,她见过他几次,便夸了几句顾知年懂事有礼貌。

孟听澜嗤了声,“莞舒啊不是要背着人说一小辈的坏话,实在是这小顾太表里不一了,愿清的工作名额明明是淮声托他帮忙弄的,结果他没告诉愿清,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就这说谎成性的人品哪配得上咱愿清啊。”

何莞舒听了,脸色微变。

段振德为了儿子的终身幸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你可不能想不开把女儿托付给他,再者小顾他妈和姐姐可不是个好相处的,平时在大院里就趾高气扬的不像话,真嫁过去了愿清不得受委屈啊!”

乔愿清低着头,何莞舒一看就知此话不假。

她嗫嚅道,“这样啊,那确实是得再好好考虑考虑。”

孟听澜和段振德则又恰好的转移话题,不经意间就聊起自个儿子,总之就是一个劲的夸,还要添上一句单身没处过对象人品好有责任心,偏偏还回忆起往昔差点就要给乔愿清和段淮声订娃娃亲的事。

这还是乔愿清第一次听,端着茶缸喝水的她呛的脸色通红,段淮声连忙给她递纸巾拍背,还悄悄递了个眼神给父母意图不要太明显,都把愿清给吓着了。

而何莞舒见着这一幕却是忽地反应过来,在小段怕不是对她闺女有意思吧?

不确定,再看看。

“愿清啊,你没事吧。”孟听澜关心道。

乔愿清连摇头,“没事的孟姨,我就是乍一听挺诧异的。”

“嗳,这有什么好诧异的,我家淮声小时候谁也不搭理就跟你最亲近,要不是我们家出了那档子事,哪还轮得到小顾跟你处对象啊。”

孟听澜说得直白,要她说自个儿子比那姓顾的好千倍万倍,没必要遮遮掩掩。

在儿子看过来的瞬间,她直接瞪过去,朝乔愿清却是柔声道,“愿清,你年纪还小,这处对象不能光看表面也不能光听他说了什么,得看他做了什么,人品三观和责任感缺一不可,对方父母对你态度也是,要是处对象时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的,你还指望她婚后能对你有好脸色吗?”

...

“愿清,你怎么了?”

孟听澜的话在乔愿清脑海里挥之不去,以至于她在隔天应顾知年的约去看电影时,有时走神。

不等乔愿清开口,旁的顾知意就阴阳怪气道,“哟,怎么,跟我弟出来看电影你还走神,不知道你以为你在想哪个野男人!”

乔愿清皱了皱眉,顾知意这阴阳怪气的毛病她早就受够了。

以前她念着工作是顾知年找来的,又加上觉得处对象最后过日子的是她和顾知年,对这位时不时在她们约会时横插一脚的顾知意颇多忍耐。

顾知年瞪了眼跟过来的姐姐,连忙哄,“愿清,我姐就爱开玩笑,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乔愿清深吸一口气,决定问个清楚,“顾知年,我的工作名额是不是段淮声托你帮我弄的?你为什么骗我?”

顾知年脸色瞬间变得十分不自然,眼神闪躲着,“愿清,你在说什么啊,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我们快进去吧!”

乔愿清甩开他的手,要是顾知年一把承认她还会觉得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这躲躲闪闪的态度着实让她心寒。

“纸包不住火,你以为你装傻充愣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不是,乔愿清你搞不搞笑啊?段淮声怎么可能托我弟弟帮你找工作,你怕不是见段家平反回来起了什么歪心思吧?也不看看你一个胡同里的乡巴佬配不配上......”

“啪——”

孟姨说的对,要是处对象时人家家里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这结了婚岂不是掉入了狼窝。

乔愿清不想再忍了扬手就给了顾知意一个大耳光。

“顾知年,我们分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着她将电影票塞到顾知年手里,转身就要走。

挨了巴掌的顾知意反应过来哪肯让,气势汹汹的上前拦扬手要打回去。

她并不觉得乔愿清有多大的力气,毕竟平时她怎么说都闷不吭声的不搭理自己。

岂料,下一秒就被乔愿清反扣住手腕疼得她龇牙咧嘴。

“顾知意,我忍你很久了,再在我面前满口喷粪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紧接着又是一个拳头朝她嘴里打去,血腥味瞬间弥漫在顾知意的口腔。

“愿清,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我之所以骗你那都是因为太喜欢你,想在你面前博得好感。”

“喜欢我?你的喜欢就是纵容你姐姐对我造黄谣,处处贬低我吗?”

顾知年一时哑然。

乔愿清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知年看着她的背影,想要追上去,被顾知意拉住,“顾知年她把你姐姐打成这样,你还上赶着追干嘛给她脸?”

说着,她还指着沾着血的牙齿,气得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