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见状,便小心翼翼地停下了喂食的动作。

这种虚弱的小家伙,一次不能吃太多,否则脆弱的肠胃根本无法消化。

他将剩下的半瓶葡萄糖收好,再次用手背探了探小狼崽的额头。

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暖呼呼的。

或许是吃饱喝足,又或许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小家伙蜷缩在林天的怀里,眼皮耷拉着,很快就沉沉睡去。

看着它恬静的睡颜,林天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保持着警惕的狼王狼青。

“狼青,我必须把它带下山。”

林天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以它现在的身体状况,继续留在狼群里,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你很清楚,就算母狼有心偏袒,它也抢不过自己的兄弟姐妹。”

林天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狼王的心上。

狼青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它死死盯着林天。

又低头看了看在林天怀中安睡的孩子,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不舍与挣扎。

作为狼王,它比谁都明白自然法则的残酷。

它也知道,林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在狼群的文化里,抚养幼崽是母狼的责任。

它这个狼王父亲,除了提供食物,根本无法插手干预。

沉默了许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狼青缓缓地,却又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林天准备伸手,将小狼崽从母狼身边抱走时,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趴伏着的母狼,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警告。

“呜……”

它的身体瞬间紧绷,嘴唇向上翻起,露出了森白锋利的牙齿。

那双刚刚还充满慈爱的眼睛,此刻变得凶狠无比,死死地锁定着林天伸出的手。

林天对此却并不意外,他甚至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他知道,这是母性最原始的本能,与信任无关,与感激无关。

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带走自己的孩子。

“嗷呜!”

一声充满威严的低吼,从狼青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它猛地抬起一只爪子,不带一丝犹豫地按在了母狼的头顶。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是警告,又不会真的伤到它。

狼青的尖牙也暴露在空气中,眼神凌厉地紧盯着母狼,不容许任何反抗。

王者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狼穴。

母狼身体一僵,那份源自本能的凶性,在狼王的绝对权威下迅速退却。

它呜咽了一声,缓缓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狼青这才松开了爪子。

母狼慢慢站起身,走到林天的身前,它没有再看林天。

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上。

它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熟睡中的幼崽。

小狼崽似乎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

满足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小脑袋还下意识地想往上蹭。

母狼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它只是停顿了一瞬,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身后的乱石堆深处,将自己的身影彻底隐藏了起来。

林天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份被强行压抑住的,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

【天呐,我怎么看哭了……】

【这……这就是母爱吗?明明那么舍不得,为了孩子能活下去,还是放手了。】

【狼王好霸气,但也看得出它也很难过。】

【动物的感情,有时候比人还要纯粹。】

直播间的观众们,亲眼目睹了这场无声的告别,心中都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狼青也走上前来,低头用舌头温柔地舔舐着幼崽的白色绒毛。

这是它作为父亲的告别。

它那条曾经威风凛凛的尾巴,此刻无力地耷拉着,整个狼都显得有些沉重。

林天拍了拍它的脑袋,轻声承诺。

“放心吧,我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等它长大了,足够强壮了,我可以带它回来看你们。”

“或者,你们也可以下山来找我。”

听到这话,狼青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仿佛黑夜中点亮了两盏探照灯。

它猛地抬起头,兴奋地在林天的身上疯狂乱蹭,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天给拱翻在地。

那条耷拉的尾巴,也像上了发条的马达,飞快地摆动起来。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了,再蹭你天哥这身板就要散架了!”

林天哭笑不得地撸了一把“狗头”,总算稳住了身形。

跟狼王告别完毕,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自己的医药箱。

他将医药箱里面的东西清空放进背包里。

然后把备用的无菌纱布一层层铺在箱底,做成了一个简易又柔软的小窝。

随后,他才轻柔地将那只白色的小狼崽放了进去。

小家伙睡得很沉,换了个地方也只是咂了咂嘴,继续着自己的美梦。

不远处,一直默默当着背景板的大滚滚,在确认了狼群的威胁彻底解除后,也终于扛不住了。

它靠着一块大石头,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进入梦乡。

就在它打盹的间隙,怀里突然传出了一阵细微的鼾声。

镜头拉近,只见小滚滚四仰八叉地躺在妈妈的臂弯里,小肚皮一起一伏,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直播间里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瞬间被这对活宝给冲散了。

【哈哈哈哈,刚才还挺伤感的,看到滚滚瞬间破防了。】

【这睡姿,一看就是亲生的。】

【确认过眼神,是国宝的摆烂人生。】

【天哥,快别管狼了,快去rua熊猫啊!】

……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办公室里。

林守义靠在椅子上。

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默默地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林天那张嬉皮笑脸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臭小子!

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居然敢一个人跑到狼窝里去搞直播!

等他回来,非得狠狠地收拾他一顿不可!

林守义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让林天写一份八千字的检讨。

可转念一想,当初不也正是自己,一遍遍地给那个还穿着开裆裤的林天灌输。

“要敬畏生命,要帮助森林里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动物”这样的理念吗?

甚至这小子后来会选择当警察,或多或少也受了这些话的影响。

想到这里,林守义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决定先处理工作。

至于林天……

等他回来,再连同那两只滚滚的去留问题,一并处理好了。

跟狼王一家告别后,林天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