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晓武催着胡三,一路小跑着将他送回家,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来,扶着门框喘气。见乔一和躺靠在椅子里,像是睡着了,景利正收拾碗筷,心里稍安,瘫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擦干汗吩咐景利道:“给我倒杯水。”

景利没有立时动作,收拾好厨房才给人端了杯水过来,问道:“你跑回来的?”

解晓武接过水杯,一口灌下,又将杯子递回道:“再来一杯。”

“叫你送人,你这是当了驴把人驼回去的,累成这样。”景利起身再给人倒了杯水。

“他咋了?”解晓武回头瞥了一眼乔一和问道。

“喝醉呗。”

“他有没有对你......”解晓武想问又不敢问,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今晚我睡哪里啊?”

“驴当然睡柴房草堆了,哈哈哈。”景利故意打趣解晓武,“我们在这儿调研的时候有宿舍,你扛着他,去男生宿舍。”

“人家才不要和他一起,我要跟姐姐你睡。”解晓武摇着景利手臂撒娇。

“滚。”景利猛然站起身,甩开解晓武。转身走向乔一和,拉起他手臂扛在肩上,将人带起。

解晓武见了,连忙上前将人从景利身边拖过来道:“我来,引路。”

刚出厨房,见一白衣女子冲冲穿过院子,隐身在屋檐下,形同鬼魅。

第二天清晨,景利被院子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吵醒了。

收拾好打开房门,见乔一和和尹诗业站在槐树下看着同一部手机正说着什么,看那手机花哨的外壳,应该是尹诗业的。操场上解晓武领着昨天傍晚那帮小孩在打篮球。

景利洗漱完,在厨房拿了个煮熟的玉米坐到乒乓球台边上看着解晓武给孩子们讲解三步上篮的动作要领。

大概三两分钟的时间,见尹诗业收了手机回房间去了,乔一和向景利走来和她并肩。

“昨晚......”乔一和欲言又止。

“昨晚睡得好吗?”景利才不想尴尬重现,旧事重提,连忙接过话头。

“嗯,还好。”

“昨晚蚊子忒多。”景利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要和解晓武去罗绳?”

“......啊,嗯,答应他了,得去。”景利原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的计划是等临近开学再去看望二老和晓歌。她没想到,解晓武尚未提出邀请,乔一和倒是给她做好了安排。

两人陷入沉默,景利咀嚼玉米的声音尤为刺耳。

“......去吧,注意安全。”良久,乔一和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开。

景利只觉嘴里的玉米发苦,像是有毒,让她喉咙发紧,使尽力气才将它吞咽下去。

直愣愣看着乔一和走远的背影,顿觉五感尽失,她想把人拉回来问个明白:你是准备和尹诗业一起回学校还是?刚才和尹诗业看着手机又是在讨论什么?为什么以往你“闲事宽”,啥都要管,如今又决绝地把我推给别人?你又是为什么把我的“木石前盟”一直带在身上?

景利紧咬着嘴唇,生怕这些问题冲口而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自己该问的问题。景利太矜贵,矜贵到明明心之所向却不愿意向对方迈出半步,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自欺欺人。

罗绳在岷山西北方向,青羌在岷山东南。四个人在岷山县城汽车站分道扬镳。去青羌的车多,尹诗业和乔一和先行一步。

步行的时候有乔一和同路,解晓武根本不敢提要景利和他回家的事情。他怕穿帮,他怕事情败露,他怕他的心机算计付之东流。

今天一早,他在乔一和面前竖了尾巴,开了屏。有意无意提起昨晚他故意让乔一和看到的那一幕,说景利已经同意和他一起罗绳,并决定在罗绳过暑假。

他在误导乔一和——景利已经和他确立关系,是他解晓武的人。他成功了,昨晚的表演,剥了乔一和一层皮,今早景利的那句“答应他了”又在乔一和的心口扎上一剑,透心凉。

有时候世间事就是这么奇妙,乔一和坐的汽车刚开出站,景利就在候车厅门口看到那个一瘸一拐的瘦弱身影——江小凤。

景利看到江小凤的同时,江小凤也认出了鲤鱼精。

看着景利向自己走来,江小凤把头摇成了转经筒。景利这次看清,江小凤旁边跟着的是那豺狼窝里的一对豺狼,她的恶继母和那个自称是村长的“铜烟杆”。

景利心中一阵慌乱。怎么回事?不是说小凤是被他父亲接走的吗?

景利瞬间明白过来,小凤被接走当天,她和乔一和都不在,青大的人没有人能认出这对豺狼。况且院上一直认为江小凤早已经被送回了岷山,又突然出现这么两个又会装又会演人,院上谁也不愿意沾染担责。

在他们眼里,救人的事迹可以用来歌功颂德,救回来的人还身带残疾,越快打发越好。

景利顿住了,不敢冒然上前。

解晓武跟上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没什么,你该知道我不会和你去罗绳。”景利冷言冷语。

“你别闹,咱们都到这儿了。”对于景利的反应,解晓武早有预见,只是她没有摊牌前,他还可以装可以演可以自欺。

“你回去吧,我有事先走了。”景利全部心思都在江小凤身上。

她一时想不明白这个曾经害她差点死掉,对她弃之如敝履的继母为什么又要去把她接回来?接了人又是什么原因没有直接回家?

这个人不是她父亲为什么要冒充她父亲,那小凤的父亲呢?小凤为什么又心甘情愿跟这两个恶人走?问题一连串,眼见着小凤渐走渐远,要再次落入火坑,容不得景利慢慢思考决定,先把人拦下再作打算。

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一耳光狠狠打在那女人脸上,恶声道:“还敢出来作恶。”旋即把江小凤拉到自己身后。

那只母狼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扑向景利,被一旁的解晓武抬腿挡了回去。那女人故伎重演,躺倒在地嚎啕开来:“天爷爷,打死人了,大学生欺负乡下人,救命呢。”

车站里的人齐齐看向这边,有些人已经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