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她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也许是手机丢了忘记了号码,等等吧。说了不要想了。可悲的是人必定左右不了别人,往往也控制不了自己。

如果去年国庆和她一起回家了,如果在罗绳那晚没有推开她,如果无住寺中没有摇动签筒,如果那天一早就和她一起去种树,如果......

哪有那么多如果,别想了别想了,睫帘垂落,遮掩一场旧梦,把所有往事抛出窗外,让它们随着反向奔去的山水离去。

一路上肩并肩坐着的两个人几乎没有交流,乔一和知道杨骎不联系景利的原因,但他不能向景利说出真相。他左肩火烫,靠在一起的肩膀传递着对方的体温。

这温度催心惑意在全身流转,生出指爪将他捆缚在景利右肩上。他贪婪地捕获着这温暖,不让它有丝毫散失。他将自己消磨在这温暖里心无杂念。他甚至幻想着下暴雨遇山洪让这车堵在路上,久久停留,时间久一点更久一点。

渐渐地他被这暖意裹挟进昨晚的梦境里,听到身边人在呢喃耳语:“人也是我的......”温度逐渐上升,血肉、筋骨、魂识、欲念......将被焚烧殆尽,化为灰飞,卷进风里,难舍难分。

景利阖眸靠在车窗上,车辆颠簸抖动,往事众横捭阖,一时间头痛袭来,脑颅发紧。眉心微蹙,拧出一道浅痕。像是窥探了乔一和的心思,抬手扶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他从风里生拽了出来。

“怎么了头又痛了?”

景利微掀睫羽,见老师关切的神情,似曾相识,杨骎也曾这样看着她问:“冷不冷?把披肩裹上。”杨骎把宠物托付给乔一和还真是找对了人。

从昨天到今天,乔一和嘘寒问暖,站在了当初杨骎的位置。景利轻轻摇头,眼睑垂落将人挡在心门之外,她用不着别人垂怜,痛也好,难受也好,都与旁人无关。

一只手探落额间:“你受凉了,有没有发烧。”

......

“今天起得太早了些,换了地方,是不是也没休息好。”

......

“中午只吃了两个叶儿粑,你饿不饿?”

......

“你是不是晕车?要不要开点窗户透透气。”

......

“你不要靠着窗户了,你可以靠着我。”

......

听着旁边人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景利一时心绪烦躁,猛然抬眼,盯视着旁边那人:“老师你真不用管我。我是人,不是什么野猫野狗,也不是你们养的宠物。头痛了我可以忍着,饿了我知道吃东西。我更不需要倚靠别人。”

声音冷漠疏离,像匕首一样寒气森森将人凌迟。

果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给她做饭,买药,抱过她,背过她,守了她半夜,关心她护着她,换回来是只一句你不用管我,自己于她只是别人。

还能让乔一和与她辩驳吗?还能让乔老师训斥她吗?没有立场没有身份。为师师不尊,为友友不睦。怪她无情冷血,怪她刻薄寡恩?能怪她吗?

返回茶馆的是他乔一和,要留下陪她的是他乔一和,上赶着关心她的是他乔一和。和她有什么关系,从未求助于你,从未讨好你。自讨苦吃,遭人嫌弃。六月飞雪,三春齿冷,一片死寂。

在校门口下车,景利向乔一和道了谢,告了别。两个人就各自匆忙赶回去上4点的课了,一个人向老区走,一个人往新区去。恩惠怨怼无需再提,行道匆匆,各忙各的。

下了课景利就被尹诗业堵在了教室里。听她开门见山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和乔老师在一起,你们干什么去了。”

景利很欣赏尹诗业的直截了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照实说,编瞎话好像都不合适。

谈不上做贼心虚,就像是随手薅了一把别人地里的麦子,怎么样都做不到心安理得。她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尹诗业,嘴角挂着笑意,一直不说话。

“你看着我干什么,问你话呢?”尹诗业不耐烦道。

“当然是好看才看啊,你要问什么?”

“好看你个头啊,好看也不是给你看的。问你昨天和乔老师干什么去了。”

“哦,这个啊,我还以为你避开同学,单独把我堵这儿是要问什么难以启齿的私密呢,这不人尽皆知吗?我和他在罗绳......我们......”景利好整以暇,抱着双臂架着腿斜乜着尹诗业,欲言又止。

“你们......你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哈哈哈。”景利憋不住笑出声,“那么想知道?你是想知道他更多呢,还是想知道我更多?我再问你啊,我和乔一和的行踪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记得你和我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那你和乔一和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吗?你或者可以直接去问他?。”

“你......厚颜无耻。”尹诗业涨红了脸。

“你可不敢这样骂我,好像我轻薄了你一样。”

“我......走着瞧,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尹诗业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哦。”景利拖懒着声嗓,“那你就去看好你的梅花鹿,不要被其他豺狼虎豹给吃了。至于我嘛,属兔子的,吃素,不好那一口。”

尹诗业回头看了景利一眼,意味深长。

“诶,你别走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走了,要不一起去吃饭,我慢慢告诉你。”景利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她自己后知后觉冷血无情,还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

收拾了书本,回寝室把从解家带回来的吃食如数送到解晓武的宿舍,交给宿管阿姨请她代交。

杨骎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今天落下的课需要自学整理笔记。从方茉那里借了来独自去自习室。方茉问她昨天的情况,她回答之前先问方茉钱澈是怎么给大家说的。

方茉说:“钱澈说你生病了,乔老师带你看医生了。大家都知道杨骎突然转走对你打击很大。你中午那个样子好多人都看到了,也没人多问。”

景利点点头:“嗯,头痛发作,昏睡过去了。”

“还有呢?”方茉追问。

“还有什么?”景利一头雾水,“没了呀,睡了一晚上就好了啊。”

“你在哪里睡了一晚上?”

“客栈啊。”

“你怎么去的客栈。”

“我昏睡过去了,我......”

“你还真是心大。”方茉摇摇头。

对啊,醒来时已经和乔一和在客栈了,怎么被送进客栈的,自己竟浑然不知。在茶馆就昏睡过去了,醒来安然无恙已是半夜,这么长时间,景利是断片的。

固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客栈。但是,是怎样到的客栈,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问过,荒唐。如果杨骎在......算了。

生活一天天过,教室、食堂、宿舍、图书馆......形单影只。

这些时日,不知不觉间,景利养成了一个习惯:下了课同学们都走了,她还没收拾书本,慢条斯理掏出手机打电话,关机,忙音。

吃完饭,拿出手机打电话,关机,忙音。看书累了,单手揉着脖子,单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关机,忙音。明明知道那个电话可能再也打不通了,但还是一直打。一天,两天,一周,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