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利受伤的是右手,生怕上课时被乔一和发现,早上起来就把纱布拆了。

好在手背上的烫伤并不严重,起了个鸽子蛋大小的水泡。凭以往的经验,景利把水泡刺破,撕掉那层死皮,露出粉红的嫩肉,忍着痛抹上烫伤膏,贴上创可贴。

手心就比较麻烦了,伤口又长又深,黑血呼啦,还往外渗着黄色的组织液。

景利烧了些热水,重新清洗伤口,血又流了出来。酒精消毒,撒上止血药粉,就让伤口裸露着。

再放一张小刀片在衣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课上到中途,见乔一和向自己走过来,景利连忙拉下袖口把伤遮掩起来,双手插进衣兜。

百密一疏,伤口流出的血印在书上,被乔一和发现了。

“你手怎么了?”从昨晚到现在,乔一和一直压抑着。包容她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接受自己对她可有可无这个事实。

“……没事。谢谢老师关心,只是划破点皮。”景利没想到乔一和会停下课程询问她。尽量表现的得体,不露破绽。

“给我看。”乔一和用命令的口吻。

“真没事。”景利皱起眉头,给乔一和一个眼神,让他意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怎么能这么不知分寸呢?

“你拿给我看。”乔一和加重了语气,把书放在课桌上,直直盯着景利。

同学们察觉出了异样,死命盯着二人,生怕错过丝毫细节。

景利伸出左手摊开,见她食指指尖上果然有一个小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景利真当乔一和是傻的,新伤旧伤都分不清?乔一和心里明镜似的,她真正的伤肯定在右手,左手食指是她为了应付自己刚刚才弄伤的。

“老师,上课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景利收回左手,给乔一和一记警示。

乔一和攥紧拳头,克制着,她如此处心积虑,到底在隐瞒什么?为什么一句实话都不愿意给自己说,句句礼貌恭敬,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真想立刻向她问个究竟,算了,再追究,又会引她不高兴。

“上午上完课到办公室找我。”乔一和看着景利郑重其事道。

景利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去见乔一和。给他回了条信息: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我们约好的周六,周六你等我。

收到信息,乔一和气不打一处来,打电话给她,又不接。发信息威胁:你不来见我,我下午就去陪你上课,我在公寓等你。

景利无奈,只得去见乔一和,在路上苦思冥想,编好一套说辞。

乔一和给景利开了门,见到人气就已经消减,恨不得将人揽进怀里永不放手。却要装出一副还生气的神情,端的是一脸怒气冲冲。

“就这么想我,非要见我?”景利主动上前抱着人撒娇。

乔一和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狂喜,撇开人,抱臂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不理我,不理我走了哦。”景利作势转身。

乔一和连忙拉住人,将人揽进怀里,越搂越紧。

“你松开,你快把我憋死了。”景利推了推乔一和。

“把你右手给我看。”乔一和松开人,认真道。

景利摊开双手展示给乔一和看,纱布已经把右手手心手背裹的严严实实。

“我都说了没事,你还非要小题大做,今天在课堂上差点把我吓死。”

“怎么弄的?”乔一和拉着景利不松手。

“上课前怕迟到跑太快摔了一跤,把水杯打破了划的。”

“把纱布拆开给我看看伤口。”乔一和半信半疑,若只是这么简单,上午她又何必隐瞒。若是真的,那可能是因为受伤严重,不想让自己担心。

“干嘛?揭人伤疤呀,至于吗?”景利抽回手,“我就怕你瞎担心,没事儿小伤。和上次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瞒我。还有,昨天为什么又不接我电话?”乔一和复又将人圈回怀里。

“干嘛呀,你这是,翻旧账啊?就是去图书馆忘带手机而已。”景利显得不耐烦,“一天到晚纠结这些小事儿累不累?”

“关于你的没有小事。你已经很多次不接我电话,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和我联系过。”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景利将手搭在乔一和肩膀上,环着人撒娇,“你太多心了,我们又没有什么大事,每天上课都能见面,我们俩都好好的,不用成天腻腻歪歪的浪费时间吧,你说是不是?”

“和我在一起是浪费时间吗?”乔一和直直盯着景利的眼睛。这双眼睛明亮、清澈,又深不见底,看不透她的心思。她的话句句迎合,实际又是把人拒之门外。

“乔一和,抬杠是不是,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景利一把推开人,坐到旁边沙发上去了。

“你是怎么了,每隔三两天就要闹一次?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平时少来往,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现在这一天天的,还怪我不接电话?”

“我怎么了,你怎么不问问你怎么了,我总觉得你是在故意躲着我,你爱我吗?”乔一和很激动,有些口齿不清。

“又来了。”

“又是这个不耐烦的表情,我觉得你在远离我,我正在一点一点失去你。”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妨坦白给你说,我确实没有那么爱你。我喜欢潇洒自在、喜欢干脆利落的,不喜欢拖泥带水,不喜欢没事找事。不喜欢......”

看着乔一和闭着眼睛,紧咬着嘴唇,像是压抑到了极点,景利于心不忍,不再说下去。心里清楚他和自己的付出不对等,自己又何尝不想全心全意,百分百的回应他呢?

“我改就是了,你想我成为什么样,都可以。你不喜欢的,我改。”乔一和像是在呢喃自语,他枯萎、卑微进了尘埃里。

景利终究是狠不下心肠,过去抱住人:“你很好,是我不好。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你值得更好的,找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不要这么辛苦了。”

乔一和抬头看着景利,摇摇头:“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明明知道我没有你活不成。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我说过我不向你索取什么,但我给的,你必须全盘接受。”

景利是个懒人,她只想生活简单一点,若每天都能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那样再好不过。但如今事与愿违,放不下乔一和,她得应付;欠着解家的,她也要应付;遇到龙渊那样的客人,还得应付。这些日子周旋在这些琐事之中,不得轻松。

“谢谢你。”

谢谢你,我爱你。景利疲惫不堪,省略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