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只是征服好莱坞的开胃小菜。

当路远用一碗麻婆豆腐,把整个剧组的味蕾从冷三明治的地狱拉回人间后,他在这片片场里,就不再是个籍籍无名的“东方新人”了。

他的休息拖车,直接成了剧组的“耶路撒冷”,一到饭点,周围全是闻着味儿转悠的工作人员。

但今天,没人敢在附近晃悠。

因为今天是定妆日。

派拉蒙影业最顶级的化妆拖车内,气压低得能把人憋死。比昨天斯奈德发飙还要吓人。

王哥坐在角落里,屁股像长了刺,第十七次压低声音叮嘱:“祖宗,待会儿来的可是莎拉!三届奥斯卡最佳化妆师!那是好莱坞美妆圈的‘女魔头’,脾气比斯奈德还臭!咱们千万顺着她,别顶嘴,行不?”

路远没接话。

他正盯着墙上那张属于“观察者”的概念图发呆。

那是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像神,又像鬼,唯独不像人。

【系统,‘千面影帝’这个技能能不能微调骨相?】他在心里盘算,【待会儿要是那个莎拉手艺不行,我就自己上,一次性解决,省得以后天天起大早化妆。】

正想着,拖车门被“砰”地推开。

一个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带着四五个助理,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莎拉。

她脸上的笑比大理石还硬,眼神里透着股“老娘最专业,闲杂人等闭嘴”的傲慢。

她扫了一眼墙上的图,嘴角撇了撇,那是对斯奈德审美的轻视。随即,她把自己的参考图册往桌上一摔。

摊开的页面里,全是好莱坞电影里最常见的“东方反派”——高耸得吓人的颧骨,几乎拉到太阳穴的眯眯眼,还有白得像刷了墙漆的粉底。

王哥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这哪是神?这分明是阴间纸扎人!

莎拉显然对自己的构思很满意。

她优雅地拍了拍手,示意路远坐下,完全无视路远本身优越的骨相,直接让助理拿粉扑往他脸上怼。

“斯奈德要的是神,但在国际观众眼里,东方的神,就该长这样。”

莎拉拿起眼线笔,不由分说地在路远眼尾拉出一条又细又长的黑线,像某种爬行动物的尾巴。

她一边画,一边用那种教小学生做人的口气说道:“疏离,克制,难以捉摸。这才是高级感,懂吗?”

王哥急得想挠墙,刚张嘴想说什么,就被莎拉的首席助理用一个“闭嘴,别质疑奥斯卡”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拖车外,几个路过的二线演员正趴在窗户边看热闹。

“瞧见没,新人就是惨,被莎拉当画布折腾。”

“啧啧,莎拉最恨别人插嘴了,这东方小子要是敢反驳,估计能被骂哭。”

“Stop.”

一个不大的声音,却像按下了暂停键,切断了车内所有的动静。

路远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被强行画成“刻板印象集合体”的脸,眼神平静,但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莎拉的手一顿,脸上的优雅面具裂开了一条缝,握着眼线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傻了。这新人疯了?敢叫停莎拉的笔?

路远没理会那些惊愕的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张卸妆棉,在所有人见鬼的注视下,轻轻地,把莎拉刚才引以为傲的那条“高级眼线”,擦了个干干净净。

动作轻柔,就像擦掉桌上的一块污渍。

“莎拉女士,”路远抬起眼,一口伦敦腔比莎拉还要标准,“‘观察者’的疏离,不是因为他长了一双眯眯眼。”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你这不是在艺术创作,你只是在偷懒,在固化偏见。”

莎拉的脸,“唰”地一下成了猪肝色!

她在好莱坞横行这么多年,谁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今天居然被个毛头小子当众教做人?!

“Are you teaching me how to do my job?!”(你在教我做事?!)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吵什么?!”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正在外面调度的斯奈德。

暴君导演嘴里叼着半截雪茄,一脸凶相地闯了进来,“我的时间按秒计费!谁在浪费我的钱?!”

莎拉一见导演,立刻恶人先告状。她指着路远,气得手指都在抖:“导演!你的演员完全不配合!他甚至质疑我的审美!这种没有专业素养的人,我没法合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路远身上。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然而,路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从化妆椅上站起来,转身,直视着斯奈德那双冒火的眼睛。

“导演,”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镇定感,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给我十分钟,再给我几支干净的化妆刷。”

斯奈德一愣。

他在那双眼睛里,没看到新人的恐惧,只看到了一种绝对的、理所当然的自信。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路远不再废话。

他走到化妆台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系统,开启技能:千面影帝(微操版)。】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不像莎拉那样大刀阔斧地堆砌色彩,他拿起一支小号晕染刷,蘸了点极淡的青灰色眼影,在眼睑下方轻轻扫过。

只一笔。

一种仿佛活了亿万年、看透一切的疲惫感,瞬间在那双清澈的眸子下沉淀下来。

接着,高光笔在眉心和鼻梁处落下,角度刁钻。

原本温润的骨相,瞬间变得锐利、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最后,他拿起一支无色唇膏,抹掉了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路远放下化妆刷,缓缓抬眼,看向镜子。

那一刻,拖车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镜子里的人,五官还是路远的五官。

但这绝不是路远。

那是一种纯粹的“空”。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凡俗欲望,就像一尊活着的神像,冷冷地注视着人间。

“啪嗒。”

斯奈德嘴里的古巴雪茄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到了昂贵的皮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像个被蛊惑的信徒,一步步走上前,死死盯着路远那张脸,喉咙里发出梦呓般的颤音:

“My… my God…”

下一秒,他猛地回头,像疯了一样对着门外咆哮:“摄影师!摄像机!都给我滚进来!现在!!”

他甚至忘了这是在化妆间,当场让摄影师对着路远的脸拍了足足十几分钟特写。每一帧,都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编剧!死哪去了!”斯奈德对着对讲机狂吼,“给‘观察者’再加五场戏!全是面部特写!一句台词都不要!我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这张脸!”

莎拉,那位三届奥斯卡得主,此刻脸色比她涂的粉底还白。

她僵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超出了她理解范畴的“神”。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壁垒,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拼都拼不起来。

斯奈德拍完了特写后,像一头兴奋的公牛,冲到路远面前,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路!明天!我们拍第一场戏!就拍那场最难的,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低声说道: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配不配得上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