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没有急着回浔城。

六阶的灵力在经脉中涌动，比五阶时充沛了不止一个量级。但他心里还压着一件事。

两座六阶秘境的测试数据，虽然漂亮，但说服力不够。

六阶无瑕主宰，满层一棒，五十层三棒。数字好看，可对手的强度摆在那儿——六阶无瑕。

莉雅进阶传说后的真实上限，他还没摸到。

白乐掏出手机，搜索花城周边两百公里内的高级秘境。

高级秘境，s筛选最高容纳七阶的。

整个夏国南部沿海地区，只有三座。花城没有，但隔壁的丰城有一座。

【万兽绝域】

等级：高级（对应灵力上限七阶）

所属神明：兽神

备注：秘境异兽嗜血残暴，建议六阶中期以上卡师组队进入。

白乐看了看那个“建议六阶中期以上组队”的备注，咧了咧嘴。

四十分钟后，万兽绝域入口。

白乐亮出特别通行证，管理员看了一眼。

“白乐先生，万兽绝域是高级秘境，您目前的阶位是……”

“六阶。”

管理员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您确定？高级秘境核心区的异兽最高可达七阶，品质——”

“我确定。”

管理员沉默了两秒，在登记表上签了字。

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独自进入，已告知风险，本人坚持。

白乐瞥了一眼那行字，没说什么，迈入了空间裂缝。

……

万兽绝域。

与前两座秘境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是一片广袤的原始丛林，树冠遮天蔽日，每一棵树干都粗得需要五六人合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野兽气息，远处传来各种低沉的吼叫与嘶鸣，像一座活的动物园——只不过里面的“动物”每一只都能撕碎普通卡师。

四道红光冲天。

姑获鸟、猿少、破败汪、莉雅依次现身。

莉雅落地，呆毛抖了两下，鼻子动了动。

“噶哦！”

她兴奋了。

空气里全是各种异兽的味道，对一只圣狮来说，这里简直是自助餐厅。

“先叠层。”白乐在一棵巨树根部坐下，“满层，一百。这次不赶时间，吃饱了再走。”

“噶哦！”

圣棒举起，烤肉凝聚，开吃。

白乐趁这段时间观察了一下四周。

外围区域的异兽品质不高，三阶四阶的精良级居多，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就能看到几只体型硕大的甲虫类异兽在林间穿行。

它们显然感知到了传说级气息，全都绕道走。

五分钟后。

“噶哦。”

莉雅打了个小嗝，一百层饱腹度叠满。

赤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绽放，冲天的红光将头顶的密林树冠烧出一个圆形窟窿。八倍全属性的传说级灵力倾泻而出，方圆三百米内的低阶异兽齐刷刷趴在地上，有几只三阶的直接晕了过去。

白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出发。直插核心区，不用留手。”

……

外围区域，三分钟。

莉雅走在最前面，圣棒扛在肩上。

三阶四阶的异兽要么提前逃窜，要么被传说之证的被动直接镇压在地。

偶尔有一两只不长眼的四阶卓越级猛兽从侧面扑过来。

莉雅甚至不用回头。

圣棒往身后随手一甩，气浪将扑来的异兽连同身后三棵大树一起拍成了碎片。

破败汪全程墨镜遮脸，爪子抱胸，一副“本汪今天就是来散步的”架势。

中层区域，七分钟。

丛林变得稀疏，地形转为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地。异兽品质提升到了四阶五阶卓越级。

体型如犀牛的五阶卓越铁甲兽，三头一组，挡在前方。

莉雅圣棒一挥。

三头铁甲兽同时化为光点。

一只五阶卓越的巨翼鹫从高空俯冲。

莉雅举棒，棒尖凝聚赤金光芒——小光炮射出。

金色光柱贯穿百米高空，巨翼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在空中炸成一团光雨。

白乐在后面默默捡材料。

姑获鸟含笑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从头到尾没拔剑。

猿少飘在半空，紫金珠懒洋洋地绕着他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一路走下来，四张传说灵卡只有莉雅在动，其他三个纯粹是来郊游的。

直到——

核心区。

地形骤变。

丘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耸立着数十座百米高的岩柱，岩柱之间纵横交错着深不见底的沟壑。天空呈现一种暗红色，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云层中压制着阳光。

空气中的兽腥味浓烈了十倍。

白乐踏入盆地边缘的瞬间，灵力感知骤然紧绷。

前方一百五十米，一道灵力波动。

六阶无瑕。

白乐挑了挑眉。

一只体长十五米的六足重甲犀从岩柱后方缓缓走出，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岩甲，背脊上竖着三根两米长的骨刺，每一根都泛着金属光泽。

灵力扫描——

【岩脊暴君】（六阶/无瑕级·霸主）

霸主，不是主宰。

六阶无瑕品质的霸主。

白乐的眼睛亮了。

初级和中级秘境里，无瑕品质只有最深处的主宰才有资格拥有。

但这里是高级秘境，无瑕品质的异兽只是核心区的守门员。

这说明最终主宰的品质，至少是史诗。

“莉雅，上。”

“噶哦。”

莉雅迈步上前。

岩脊暴君低吼一声，六条粗壮的节肢踏碎地面，朝莉雅冲了过来。十五米长的庞大身躯带着山岳般的重量，每一步都让盆地震颤。

莉雅没有加速。

她抬起圣棒，等暴君冲到三米距离内。

然后——敲了一下。

咚。

岩脊暴君的头部正中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凹陷。以凹陷为中心，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到全身的岩甲上。

一秒后，整只暴君从头到尾碎成了齑粉，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同阶，同品质。

一棒。

白乐点了点头。数据和预期一致。八倍全属性加持下的传说级莉雅，碾压同阶无瑕毫无悬念。

“继续往里。”

队伍深入核心区。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莉雅又先后遭遇了四只六阶无瑕霸主，品种各异——有扛着骨锤的六阶无瑕猿王，有喷吐酸液的六阶无瑕毒蜥龙。

结果清一色，一棒。

直到第六只霸主出现。

白乐的灵力感知在那一刻猛地跳了一下。

前方那道灵力波动的厚度，比之前所有霸主都高出整整一个层级。

一头巨大的独角暴龙从最深处的沟壑中爬上来。体长超过三十米，通体覆盖着深红色的鳞甲，头顶一根三米长的黑色独角，角尖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灵力扫描——

【赤鳞霸龙】（七阶/无瑕级·霸主）

七阶。

虽然只是无瑕品质的霸主，但七阶就是七阶——比他当前修为高了整整一个大阶。

赤鳞霸龙的竖瞳锁定了莉雅，嘴角扯出一个近似嘲弄的弧度。

在它的感知里，面前这只一米五的小东西虽然灵力浓郁到诡异，但体型实在太……

莉雅圣棒一敲。

赤金色的裁决之力砸在霸龙的鼻梁上，冲击波炸开一团灰尘。

灰尘散去。

赤鳞霸龙的脑袋偏了十五度，鼻梁上的鳞甲碎了七八片，露出下方渗血的肉质。

它愣了一下。

没死。

莉雅歪了歪头。

“噶哦？”

语气里头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

一棒子居然没死？

白乐在后方看得清楚——七阶无瑕的肉身强度确实比六阶高了一个质变等级。莉雅的一棒虽然破了它的防，但不足以秒杀。

赤鳞霸龙回过神，暴怒咆哮。三十米长的尾巴横扫过来，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

莉雅往上一跳，踩着尾巴尖跃至半空。

第二棒，砸在霸龙的脊背上。

嘭！

霸龙的背脊塌了一截，四条粗壮的后腿被冲击力压得弯曲跪地。

第三棒，棒头凝聚赤金光焰，从头顶直直落下。

正中天灵盖。

赤鳞霸龙的脑袋被拍进了地面，整个身躯从前往后依次崩碎，化为漫天的紫色光点。

三棒。

七阶无瑕，三棒。

白乐将这个数字记了下来。

接下来的推进中，又遭遇了两只七阶无瑕霸主，结果稳定在两到三棒。空中的一只七阶无瑕风翼凶鹫试图从高空偷袭，被莉雅一记小光炮直接从天上轰了下来。

“噶哦。”莉雅拍了拍爪子上的灰尘，表情平淡。

直到盆地的最深处。

所有岩柱在这里向中心汇聚，围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型竞技场。

竞技场的正中央，一座由白骨与岩石交错堆砌的高台矗立着。

高台之上。

白乐的脚步停了。

高台上盘踞着一只异兽，但它的形态与之前遇到的所有生物都不同。

它是一头狮子。

不，不对，是狮鹫。

鹰首、狮身、双翼。通体覆盖着金红色的鬣毛与羽翼，每一根羽毛的尖端都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体型巨大，光是蹲伏的身躯就有二十多米高。

它的双眼是纯粹的金色，竖瞳中倒映着走来的几个身影，表情中带着一种属于掠食者顶端的淡然。

灵力扫描。

信息浮现的瞬间，白乐的瞳孔骤缩。

【兽王·拉格纳洛斯】

阶位：七阶

品质：史诗（主宰）

七阶史诗。

白乐深吸一口气，嘴角咧开。

来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测试对象。七阶史诗级主宰——比莉雅高出一个完整大阶。

但莉雅八倍全属性的传说级，纸面数值早就碾过了七阶史诗。

白乐看向莉雅。

小狮子站在队伍最前方，赤金色的纹路覆盖全身，呆毛笔直竖立。她的视线落在高台上的兽王身上，歪了歪头。

不是畏惧。

是好奇。

同为狮类，虽然一个一米五，一个二十多米——但某种基因层面的共鸣让莉雅对这个对手多看了两眼。

兽王拉格纳洛斯缓缓站了起来。

二十多米高的庞大身躯完全展开，金红色的双翼伸展到五十米的翼展，遮蔽了半边天空。它的金色竖瞳从莉雅身上扫过，停顿了一瞬。

“吼——”

低沉的咆哮从兽王喉中涌出。不是攻击，是宣示。

领地宣示。

它在告诉面前的入侵者：你站在王的面前。

莉雅的呆毛抖了一下。

然后她张开嘴。

“噶——哦——！”

一米五高的小狮子朝着二十多米高的兽王回吼了一声。

赤金色的灵压从她体内喷薄而出，与兽王的气场正面碰撞。空气在两者之间炸裂，地面的碎石悬浮、爆碎。

白乐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两只狮子互相吼。大的那只在宣示领地，小的那只大概在说“你好吵”。

兽王的金色竖瞳里终于浮现了怒意。

它张开鹰喙，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金红色焰流喷涌而出，裹挟着七阶史诗级的全部威能，朝莉雅轰来。

热浪扑面，温度骤升，脚下的岩石开始熔化。

莉雅没有硬接。她侧身闪过焰流的覆盖范围，脚踩碎裂的地面，圣棒裹着赤金光焰朝兽王的前腿砸了过去。

咚。

冲击波炸开。

兽王的前腿向后滑了半米，金红色的鬣毛下，皮肉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只是浅浅的裂痕。

莉雅的表情终于变了。

这是她进阶传说之后，第一次一棒子下去，对手连晃都没怎么晃。

兽王前爪一拍，莉雅被气浪掀飞出去。她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圣棒杵地稳住身形，呆毛倔强地竖着。

“噶哦！”

语气里多了点较真的意思。

白乐看了几秒，做出了判断。

八倍全属性的传说级莉雅，在纯物理对抗中能伤到七阶史诗主宰，但想靠普通输出击杀，效率太低。

这是预期中的结果。满层饱腹度弥补的是数值差距，但七阶史诗的生命力和恢复力远超无瑕级。

该上手段了。

“莉雅。”

白乐的声音穿过战场的轰鸣，清清楚楚地落在小狮子耳朵里。

莉雅回头，赤金色的眼睛看着白乐。

白乐笑了。

“骑马。”

一个词。

莉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呆毛猛地一颤。

某种来自骑神神眷的记忆被唤醒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光芒。

光芒冲天。

天空中的暗红色云层被一道金色的裂缝劈开。

从裂缝中，传来了急促而清亮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雪白、额头生有螺旋独角的圣马从天际奔驰而下。它的鬃毛是流淌的金色光芒，四蹄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独角圣马。

它落在莉雅面前，低下头，用鼻息蹭了蹭莉雅的呆毛。

莉雅翻身上马。

一米五的小狮子骑在三米高的圣马上，画面本该滑稽——但没有任何人笑得出来。

因为在她骑上圣马的瞬间，全属性再度翻倍。

八倍变十六倍。

赤金色的灵压爆炸性地膨胀，整个盆地的空气被压成了实质，碎石悬浮到三十米高空后直接被灵压碾成齑粉。

兽王拉格纳洛斯的金色竖瞳剧烈收缩。

它的基因告诉它，面前这个小东西已经不是同一个层面的存在了。

但它没有退。它是兽王。

然后，第二阶段降临。

莉雅骑在圣马上，右手圣棒高举。

天穹的裂缝继续扩大。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一柄。两柄。三柄。

十二柄。

十二柄通天彻地的金色圣枪从天穹中凝聚而出，每一柄都有百米之长，枪身流淌着液态的金色神力。它们以莉雅为中心，均匀地分布在方圆一里的天空中，枪尖全部朝下。

【神临·独角之兽】——全面展开。

十二柄圣枪构成的领域笼罩了大半个核心区。

领域之内，所有异兽——不论品质、不论阶位——全部感受到了来自更高维度的绝对压制。

兽王拉格纳洛斯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十二柄散发着灭世气息的金色长枪。

它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骑在白马上的一米五小狮子。

小狮子的呆毛在风中飘啊飘的，表情还是那副清澈愚蠢的样子。

但兽王的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噶哦！”

圣棒落下。

十二柄圣枪同时响应。

第一柄圣枪如陨石坠落，正中兽王的脊背。

金色的爆炸将二十多米高的兽王砸入地面，金红色的羽翼在冲击中碎裂大半。

第二柄紧随其后，命中左翼根部。第三柄贯穿右侧前腿。第四、第五、第六......

连续轰炸。

但圣枪不只打主宰。

领域覆盖范围内，那些在核心区没露头的六阶、七阶霸主们，同样在被圣枪的余波覆盖。

核心区变成了金色的炼狱。

岩柱崩塌。沟壑被填平又被重新炸开。盆地的地面在圣枪的反复轰击下翻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被一只巨手犁过的荒田。

整个盆地的地面从圣枪落点开始，以同心圆的方式向外崩裂。数百米范围内的地表被掀翻、粉碎、重塑。冲击波裹挟着金色的尘雾横扫一切，将核心区残存的所有岩柱、异兽、植被全部抹平。

兽王的残躯在最后的冲击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光点飘散。

盆地安静了。

白乐站在猿少的护罩内，看着面前的景象。

护罩外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曾经数十座百米岩柱林立的盆地核心区，此刻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平坦坑洞。

地面被翻了至少三层，岩石熔化后重新凝固的痕迹随处可见。到处是散落的金色、紫色材料，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宝石。

不仅仅是主宰。

那些六阶无瑕、七阶无瑕的霸主们——全死了。

整个核心区的生态链，被十二柄圣枪轮了一遍，彻底打废了。

白乐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他不是被吓到了。

他是被震到了。

他原本的预期是：神临状态下的莉雅，能够正面击杀七阶史诗主宰，并且速度不会太慢。

他没预期到的是——神枪领域的覆盖面和杀伤力，在八倍（以及神临翻倍后的十六倍）全属性加持下，会达到这种程度。

莉雅骑着独角圣马，缓缓降落在坑洞中央。

圣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踩在还冒着热气的熔岩上，嫌弃地抬了抬。

莉雅跳下马，呆毛恢复了日常的软趴趴状态。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坑坑洼洼的地面。

“噶哦。”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白乐走过去。

“莉雅。”

“噶哦？”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莉雅歪头想了两秒。

“噶哦？”

白乐看着她那双依旧清澈愚蠢的眼睛，嘴角抽动了好几下。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三张传说灵卡的反应。

破败汪的墨镜已经完全滑落，挂在下巴上，两只写轮眼直愣愣地盯着满目废墟。

姑获鸟用袖子掩着嘴角，但眼睛里的笑意遮不住。

猿少倒是面不改色，只是飘在半空的九颗紫金珠转速比平时快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