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将城市缓缓包裹。

黑色轿车幽灵般无声地滑过街道，车窗将霓虹揉碎成流淌的光河。他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座椅的纹路，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车开了近一个小时，三个人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康明远的心情始终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何原因被国安局“邀请”，只是隐隐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但是沉默的气息给人说不出的压抑，他终于鼓足勇气，轻轻道——

“同志，”他的声音在车内绝对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否……触碰了某些红线？”

身旁的高个子男子转过头，车内氛围灯在他颧骨处投下分明的阴影，像测绘仪器画出的等高线。“康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如深海，“请不必紧张。我们并非执法者，而是邀请——邀请您参与一场超越常规认知的保卫行动。”

轿车驶出康明远熟悉的城市核心区向着郊区开去，在高速路上持续向西。康明远默默计数：十五个出口，三座跨江大桥，一条十几公里的隧道，仪表盘的车速始终控制100公里时速以内，从容而行。大约五个小时左右，进入一片山体，那山体并不高，应该是秦岭终南山余脉的秘密基地，轿车在山路上行驶，再约摸几十分钟，轿车驶入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建筑地下通道。经过三道加密闸门后，康明远被引领至一间四面都是特殊合金墙体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臭氧味和某种高频振动产生的低频嗡鸣。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幅全息投影的银河系星图在缓慢旋转。

房间是正十二面体。

康明远一眼认出这种结构：柏拉图立体中最接近球形的几何形态，常用于顶级声学实验室。墙面是哑光铍青铜合金，能最大限度隔绝电磁辐射，唯一的装饰是全息星图，银河系悬臂缓慢舒展，像在深海中呼吸的水母。

几人在房间流线型金属桌旁落座。

“康明远先生。”

陆振云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感谢您在深夜前来。我是‘星枢计划’C区总负责人陆振云。说罢他向黄海波示意，“去请一下肖博士，顺便准备晚餐和咖啡。”不一会，黄海波引着一位穿着淡蓝色工作服的男子走进房间，那蓝色是无尘车间专属的标准备色，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还没落座，那位三十来岁的男子伸手向康明远自我介绍道：“肖克，量子意识研究所技术总参。”

工作人员稍后将热腾的咖啡递上，康明远在陆振云的示意下喝一下口，顿觉舟车劳顿倾刻间消融，他向肖克微微欠身微笑，肖克点了点头，他戴着无框智能眼镜，镜片上不时闪过复杂的几何图案。

“您一定有很多疑问。”陆振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星图瞬间放大，聚焦在银河系座旋臂上一个不起眼的区域。“让我们从您手中的‘灵枢仪’说起——它的正式名称应该是‘量子意识共振成像装置’。詹姆斯·汉森博士给您的，是原型机第三号，我们的档案编号是TW-LSKM3。”

全息影像切换，显示出两个纠缠的克莱因瓶模型，无数光点在瓶体内外跃迁。

“这台设备的核心突破破在于——”肖克接话，带着实验物理学家特有的精准严谨，“是突破了传统的量子退相干极限，能在宏观尺度维持意识与物质的叠加态。简单说，它不只是在‘观察’意识，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翻译’潜意识中的语言。”

影像上闪过一组数据：δt=19.3±0.2ms……

“这个您该最清楚，你按詹姆斯的参数调频，能和昏迷的摇光心意相通，本质上是在她的意识波函数坍缩前，以您的意识作为观测者介入。传统说法叫‘读心术’，但我们不这么认为，你管它叫‘同频共振’，没错，这就是这台设备的核心作用，是量子态精准同步——像一对纠缠的粒子，即使相隔千里，测量其一，另一便瞬时确定状态，从而精准地实现了心灵和数据的交换。”

肖克镜片上闪过一串数据流，语气更加坚定：“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这种原理造出更精密的设备，来呈现人内心的图景，但反过来，它也能被用来干预、甚至通过它器操控人的思维——这就是危险所在。

康明远感到脊椎传来一阵微麻。“这……这怎么可能？”

“可能，而且已经被做到了。”肖克插话道，他的声音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詹姆斯和他的团队发现了意识与量子真空涨落之间的耦合机制。但这正是问题的开端。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实现同维级遥距量子同频现在完全有这种技术，我们只所以请你来的另一个考虑是：量子之间跨越维度的共振目前技术上还暂时达不到，而你通过与摇光之间的感应，从某个层面间，已经在时空维度上有所突破，这正是我们要请你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影像再次切换。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浮现，其螺旋形态既像DNA，又像某种古老的符咒。“詹姆斯的兄长，汉斯·汉森，创立了‘诺莫斯协会’。他们把《周易参同契》里‘水火既济’的理论和将东方修行体系中的‘筑基’、‘元神’等概念整合，并与表观遗传学、量子生物学修饰结合，研发出了一套全新的生物编码协议。”

肖克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产物是基于某种病毒载体的模因剂，我们叫它阿尔法序列，简称：Alpha意识病毒。

陆振云站起身，走到星图前。“这不是科幻，康先生。汉斯团队在三年前，于南极冰盖下的实验室里，合成了一种基于意识波传播的‘模因病毒’。它不是攻击身体，而是攻击认知结构——感染者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其大脑神经元的量子相干态被重新编程，从而彻底改变意识形态、记忆甚至人格。”

房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更严重的是，”肖克推了推眼镜，“他们通过‘灵枢仪’的变种设备，收集了全球超过十万名冥想者、修行者的意识共振图谱。这些数据，被用来优化病毒的‘定向突变能力’。目前，该病毒通过协会内的激进分子志愿者的实验，已经可以针对特定文化基因序列的人群进行差异化感染。只是这种病毒的传播尚须借使助‘灵枢仪’这样的设备，但是这种设备造价昂贵，为了降低传播成本，他们必须另辟蹊径。”

康明远的喉咙发干。“那么……我……”

“您接触过的隐仙派传承者严正，在他的研究中发现了一种古老生物抗体。”陆振云调出一系列古籍扫描件和现代基因测序图的对比，“这种抗体存在于某种生物体内，但无法直接提取，并且象你们那本《阿差末记》中记载的那样，通过极少部分被称为‘药人’的个体重新进行基因序列重组才能产生被表达，也就是你们说的‘超级抗原’，我们沿用了这种叫法。”

图像放大，一段DNA序列里，甲基化模式呈现的奇异周期性，像一串加密的密文。

根据我们科研团队的大量的研究，得出结论：‘超级抗原’可能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中和模因病毒量子扰动的成份。所以我们的结论是，她应乔明玉梦中‘药人’的案例充分说明：‘药人’身体内可能存在某种基因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姑且称之为‘抗原’的物质信息，所以，我们要从摇光这里找到突破口。”

“摇光，”肖克调出全新影像，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她的意识和潜意识时常显示：清醒时的β波与梦境中的θ波存在量子相干性。这种跨越维度的共振，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与‘药人’脑频率共振的模式，哦，你们常叫它为‘通灵’。我们虽然不知道药人的线索，但是摇光的脑电波频率附合干预意识病毒的合成的协议，而她正好能感知‘药人’的信息，这就充分说明，乔明玉梦中的‘药人’很可能也具备存在‘超级抗原’的条件，或者它就产生在摇光和‘药人’这二者之间。

第一步：救醒摇光。第二步：通过她的感知，尽快揭开‘药人’的神秘面纱。”

说罢，他向康明远眨眨眼睛，传达了一种善意的信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现在我们用晚餐。”

晚餐过后，会晤继续进行，康明远此刻内心稍安，他认真的聆听肖克的解释，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

“根据我们截获的诺莫斯协会内部通信以及综合我们的研究，她的意识共振频率具有高度的解梦的功能，据乔明玉大夫说，从他的梦中暗示中，摇光是解开药人身份秘密已知的唯一人，我们知道你自从经历了那场生死，便激活了身体内与摇光精神同频共振的能力。我们需要你尽快协助我们开发摇光女士的这种能力，使药人早日浮出水面。”

说到这里，肖克操作电脑，影像显示出一个女子的脑部扫描图，她的松果体区域有着异常活跃的量子纠缠信号。

“摇光在使用灵枢仪后陷入深层昏迷，不是后遗症，而是她的意识被仪器激活了某种保护性机制——她在用全部的意识能量，对抗来自‘诺莫斯协会’的远程量子扫描，原因很简单：‘诺莫斯协会’中的超能专家们已从他们的仪器共振图谱中搜索到摇光的能量模式，虽然目前他们并不知道摇光这个人，但这并不重要，他们可以通过干扰振荡来阻止所有可能对他们有威胁的‘解码者’，汉斯和他的团队成立了‘猎梦者’特工组，每天发动超过3000次的量子扫描攻击，捕捉一切可能影响到他们计划的高能人士，顺便说一下，詹姆斯并不知道些些情况，他所带来的灵枢仪被汉斯的特工组换掉了，你手中的这台是升级设备TW-LSKM3，里面藏着意识指纹采集模块，只要有人使用它，信息就会被‘猎梦者’截获，而您的信息，他们有，我们也有。”

肖克说到这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深邃的看向康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