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一号楼,夏清与高育良并排走着。

夏清打趣地道:

“育良书记,同伟这下可是真迈出那一步了。怎么样,你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高育良摆摆手道:

“不了,我看啊,你告诉他更好。”

夏清略一思索,道:

“行,那就我通知他。”

二人又走了几步,到了高育良办公室前。

高育良转过身,面向夏清,感慨地道:

“夏清啊,真是多谢你。如果不是你,祁同伟,只怕是真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夏清挑了挑眉,道

“育良书记,此话怎讲?”

“同伟在当我学生时,那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儿,就相当令人佩服。但同时,自卑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以至于他精于算计,经常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而是去琢磨人情世故。”高育良说到这,叹了口气道:

“汉东大学操场那一跪,他的尊严烟消云散,连带着他的底线越发动摇。如果他不能提副省级…不,如果他不能得到你的赏识,恐怕他会就此堕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夏清连忙笑着回应道:

“育良书记言重了,你才是培养了一位好弟子。今日的成就,实至名归。”

高育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道:

“未来,请你多关照同伟了。”

夏清有些茫然,怎么高育良说的像托孤似的。

二人又寒暄几句,便道了别。

夏清回到部里,召集各副部长开了个部务会。

安排一下年底和来年的工作。

办公室主任江淑兰立刻去安排了。

等待期间,夏清坐在办公室里,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铃声,几乎是刚响便被接起。

那头,传来祁同伟的声音:

“夏部长,您有什么指示?”

“同伟啊,恭喜你。以后,要叫祁省长啦!”夏清打趣地道。

祁同伟双眼看着前方,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不敢相信。

想要笑出声来,却只化作几声叹息般的轻笑,一阵一阵的。

祁同伟曾经想过,如果真有一天解决副省级,他一定要对着远方大吼,将这么些年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然后,再找到推他上去的贵人,可以是高育良,可以是任何人,去到对方家里,准备能想到的各种礼品,再磕上三个响头。

最后,叫上高小琴和几个好友,大醉一场。

可现在,从夏清嘴里听到这个消息。

祁同伟却没有多么夸张的反应。

他只是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但远远达不到大哭一场的地步。

胸口积郁的烦躁与自我怀疑,也就是化作一阵深呼吸,随浊气排出体外。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感受。

祁同伟真挚地对夏清说道:

“谢谢夏部长的关心,同伟一定继续干好本职工作,带好公安队伍,不给您和省委丢脸。”

“很好,这才是一位副省长该有的气度!同伟啊,你成熟了,我们都看在眼里!别忘了去感谢一直为你操心的育良书记,抽个时间,也去向沙书记汇报汇报。”夏清笑着叮嘱道。

“是,我知道了!”祁同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夏清满意地挂了电话,门外,江淑兰报告称,几位副部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夏清便拿起笔记本,前往部务会会议室。

会上,夏清安排了年末到明年年初的工作。

全年干部和领导班子年度考核工作,以及汉东明年作为职级并行试点地区的工作,全部交由分管部分干部工作的常务副部长雷雨牵头。

五年一届的村级两委换届工作,需要横跨年底到次年六月,交由分管党建的副部长刘明升负责。

来年的人才引进工作和选调生工作,交由分管人才的副部长陈辉负责,并叮嘱对方与人社厅紧密协作,把好干部的招录调动关。

清查工作中查出的病官、跑官和裸官,由专门分管干部工作的另一位副部长周洪,负责对他们的处理。同时,要与纪委保持消息畅通。

至于分管老干和编办的两位副部长,则是继续干好本职工作,服务好汉东干部,发扬组工干部的良好风貌。

安排完毕之后,雷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部长,有些话,我们几个副部长,托我来发个言……”

夏清见雷雨这模样,也来了兴趣,双手环抱胸前,打趣地道:

“哦?雷雨部长有什么要说的,搞这么正式?先说好啊,要我请吃饭可以,借钱没有……”

夏清的话引来众人笑作一团。

“那您放心,要请也是咱们请您!言归正传,我们几个人,是真心想向部长您说声谢谢。”

雷雨收起笑容,正色道:

“自从瑞金书记来了汉东,咱们部里的工作是越来越难做,风言风语也越来越多。为什么?就因为春林部长是老书记留下来的组织部长,很多人事问题,其实,咳,有点站不住脚。干部冻结一来,春林部长和咱们可以说是进退维谷,两头不讨好,简直里外不是人了!什么跟着组织部,天天有进步。到了咱们这儿,就变成了跟着组织部,自己断后路……”

雷雨说完这些,有些激动地喝了口水,其他几名经历过的副部长,也都苦笑起来。

“一开始,我们以为接部长的您,只是个来镀金的,不懂业务的部长。谁知道,您不仅懂组工业务,各项工作也安排得井井有条,来了一个月就完成了干部解冻,后续的几项工作,更是成绩斐然。”

雷雨说着,感情真挚:

“现在好了,咱们组织部的地位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高!这都得益于部长您领导有方,知人善任!说句心里话,我们几个副部长,真的真的敬佩您,也感激您!部长,我们就是您的兵,您指哪,我们就打哪!绝无半句怨言!”

雷雨说到动情处,竟然有些哽咽。

夏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真诚地道:

“既然如此,我也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不用记,就当是咱们关起门来,聊聊天!组织人事工作,那是敏感又复杂。全汉东所有眼睛都盯着咱们,稍有不慎,轻则批评质疑,重则举报上访!每天研究干部人事问题,搞基层工作,搞人才工作,成绩亮点难出,做得好是应该,要是做的不好呢?”

夏清特意卖个关子,接着笑道:

“那就是一人生病,全家吃药!”

副部长们又是一阵哄笑,同时都赞同地点点头。

“所以啊,在组织部工作,那就必须做好甘为人梯的准备,要有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觉悟。提拔是别人的,加班是咱们的;调动是别人的,扎根是咱们的。总之,就是服务好每一位干部,通过这种方式,保证他们服务好老百姓!”

夏清感慨地道:

“咱们每一次酝酿,每一次人事动议,一定要慎之又慎,严之又严。各位要死死记住,组织部推出去的干部,一定要对党和国家负责,要对老百姓负责,要对工作负责!这里我再说一句有点过火的,如果某一天,汉东的局势变了,咱们组织部用的干部,就是保证汉东不乱的基本盘!那一天,就是检验组工干部战斗力的决胜时刻了!”

雷雨等人,被夏清的话语激励得斗志昂扬,眼中充满斗志。

“好了,就开到这!”

夏清站起身来,道: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