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调查组正式向上做出中期汇报。

结论是,钟小艾身为钟艺基金会幕后黑手的证据链不成立。

理由如下:

其一,钟艺基金会犯罪网络所需的庞大资源与精密操作,远非钟小艾个人所能独立驾驭。

它需要深厚的金融、法律、文物、跨境运作能力,以及一个庞大的、忠诚的执行网络。

钟小艾只是一个近期离婚又辞去公职的前纪委干部。

不可能有这么强悍的能力和手段。

其二,钟小艾的动机明显不足。

她个人并未从这些犯罪中获得明显巨额利益,即使她有数额巨大的海外账户,经调查证明也是被他人所控制,栽赃而来。

她的动机更多被解释为失察和刚愎自用,但这与犯罪的规模和精密性严重不符,倒像是一个有心无力的大家闺秀。

其三,也是本案最大的疑点。

作为坊间皆知,且指向明确的最大投资人,幕后控制人。

周文在本案的“完美隐身”,本身即是破绽。

一个如此关心妻子、深度介入妻子事业的成功商人丈夫,在妻子做出一系列足以摧毁家族和事业的、风险极高的独断决策时,竟然每次都“恰好”毫无察觉、毫无阻止、毫无任何劝阻的记录,仅限于口头关心和提点。

这严重违背了基本的人性、常理和商业逻辑。

试想,平常家庭,当丈夫看到妻子打算花二十万去开个什么从没有听过的野鸡加盟店,都会苦口婆心劝说一番甚至用强硬手段进行阻止。

周文这么一个大商人,看到妻子钟小艾拿着上亿的资产在钢丝上起舞。

能够无动于衷吗?

这绝不可能。

综上所述,结合“唯一受益者”论证。

所有这些操作,最终谁在系统性地获益?

谁的商业帝国得到了资金输血?

谁的政商网络得到了巩固?

当基金会,乃至钟小艾被捕,钟家垮台之后,谁的资产能够以另一种形式得以保全或转移,并不会在这次滔天巨浪中被一同淹没,而是独善其身,安然脱离?

所有的箭头,在排除掉钟小艾这个不合逻辑的执行者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周家老二的儿子。

汉东省昌隆集团董事长。

周文!

出席会议的上级领导在认真听完夏清为代表的调查组汇报之后。

严肃地问道:

“夏清同志,这样的结论,有几分把握?”

夏清胸有成竹地道:

“您有几分信任,调查组便有几分把握。”

几位上级领导互相商讨几句,给出回应:

“无论是谁,一查到底。有任何麻烦或者阻碍,跟我们说。”

夏清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意气风发,郑重道:

“明白!”

……

接下来。

钟艺基金会的调查工作,风向大变。

先是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钟小艾,被告知以失察的管理者身份配合调查。

紧接着是秘书长周静,作为污点证人,带领调查组出现在基金会内部,指认并交出大量证据。

基金会内部一时被恐慌充斥。

先前不配合的,现在全部主动找到调查组,要求交代问题。

那些说一半留一半的,赶紧跑到调查组,将所有事情毫无保留地交代,生怕别人说了自己就没东西说了。

一时间,大量的证据、线索纷至沓来。

所有箭头进一步指向周文。

也正是在这时。

周文才得知大事不妙。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想不到。

周静不仅交代了,还主动当起了污点证人,与调查组密切配合起来。

这不是把周家的家族利益弃之不顾吗?

大伯怎么也不干涉?

周文打给周家老大,得到的却是无法接通。

周文的心里有些慌了,他赶紧打给父亲。

得到的却是父亲的破口大骂:

“蠢货,还敢打给我?赶紧挂了!知不知道我的电话已经被监听了!”

周文的脑子里像是风暴一般。

怎么回事?

父亲,这个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存在。

手机被监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甘心地问道:

“爸,汉东那群人是不是疯了!还有周静,她是不是也疯了!”

此时此刻,周家老二才对这不知死活的儿子感到无奈,长叹一句,道:

“老大他…要和咱们斗了。现在,把电话挂掉。”

说完,周家老二先行挂断了电话。

留下办公室里的周文,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到此时。

周文才终于意识到。

一直有恃无恐地待在基金会里的自己。

是多么愚蠢。

现在,自己的办公室。

将成为禁锢自己的囚牢!

要逃。

逃出去。

周文正在思索如何离开。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周文像是受惊的蚂蚱,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也彻底意识到,在大势面前,自己和那些被自己看不起的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两样。

周文走到门前。

手放在门把上,迟迟不敢打开。

外边的人急了,低声道:

“周总,我是您父亲派来的,请跟我走。”

周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喜过望,将门打开。

果然,门外只有一个人。

那人拉起周文就要走。

周文道:

“我的手机,银行卡……”

“别拿了,这些东西会被追踪!调查组的人之所以现在还没找到你头上,是在等证据更加齐全!”那人抓着周文,绕过监控摄像头,从楼梯下去。

周文一边跟着走,一边问道:

“等证据…更齐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们不止要一鼓作气拿下基金会,还要直接把你的昌隆集团端掉!”那人带着周文到了车库,坐上了车。

周文坐在后座,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了。

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换上衣服,内袋有做好的身份证和护照,还有一张银行卡。送你到机场后,赶快出境,你父亲那边都安排好了。”

那人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周文一边换衣服一边绝望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京城景色。

没想到,上一秒还在基金会办公室里坐着喝咖啡。

下一秒,就要逃亡海外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