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太初学狱
十万年,足以令沧海化尘沙,星斗移位,王朝更迭如浮云。
昔日太初百御,曾随圣皇巡狩九天十地,执掌五行气运,统御万灵。
而今,尚存于修真界者,不足一成。
余者或湮灭于劫火,或堕入魔道,血脉断绝,名号蒙尘。
耳熟能详者,不过寥寥数族:制霸九曲天河的龙鲤卫,鳞光映日,尾扫千山;统御南岸神山的青云雀,振翅穿云,鸣动八荒—余下的皆为远古遗种,残喘于岁月夹缝之间。
至于镇水猿,本是镇守天河锁脉的灵猿一族,因传承断裂,血脉逆乱,全族堕入魔化,沦为“镇水魔猿”。如今蜷伏于幽涧深谷,形同野兽,再无昔日太初圣皇时期的威仪。
其族中长老偶有清醒者,夜半仰望星空,亦只能发出嘶哑悲吼,似在哀悼那早已失落的荣光。
“这里是——?”
陆鸠低语,发出的声音很轻,在空旷死寂的地宫中悠悠回荡。
“愚不可及的人族修士!”
一声怒斥自远处传来,裹挟著雷霆般的怒意,震得石壁簌簌落灰,“你竟不知太初学狱”为何物?”
陆鸠抬眸望去苍灰色长廊尽头,一道巍峨金影破雾而来,周身缭绕煞气,双目如熔金燃烧,赫然是黄金龙鲤卫!
它悬浮半空,鱼尾轻摆,紫金玉杵横于胸前,目光如刀,直刺陆鸠眉心,杀意凛然,几欲当场将其镇杀泄愤。
可片刻后,那股沸腾的怒焰却骤然收敛,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压下。
“罢了。”黄金龙鲤卫冷哼一声,声音低沉如钟,“我不愿与你争斗。若失手将你毙于此地,我独自困在这鬼地方,怕是要无聊死了。”
陆鸠神色不动,语气平静:“此地究竟何处?”
“太初学狱。”它一字顿地说道。
“太初学狱?”陆鸠微蹙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不是太初学宫?也不是太初学府?怎会有如此奇怪的说法?”
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实在诡异得很。
黄金龙鲤卫冷笑:“我龙鲤一族乃太初百御正统,族中秘典记载圣皇旧事,岂是你这区区人族修士所能窥知?“
陆鸠拱手,淡声道:“洗耳恭听。”
“你想听?”它嗤笑,“也要看本王愿不愿讲!”
话音未落,寒风骤起。
只见陆鸠右臂轻抬,刹那间骨化冰晶,蓝白交织,宛如玄霜凝成的鹤爪,森然指向对方咽喉−
一股极寒太阴之气扑面而来,连空气都为之冻结龟裂。
“你!”黄金龙鲤卫怒喝出口,却被逼得仓促横杵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紫金玉杵进出星,身形暴退五丈,稳稳落于一方刻满符的石碑之上,脸色铁青。
它盯著陆鸠,眸中怒火翻腾,却又强自压制:“疯子!真是个疯子!也罢——·我告诉你便是!但你要记住一旦踏入此狱,你我皆为囚徒。死同命,祸福体!”
陆鸠收臂,冰骨消散,只淡淡点头:“说吧。”
黄金龙鲤卫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扫过他身上那一袭漆黑道袍,忽而低语:“说来有趣——你们“卫道盟”,倒与这太初学狱,颇有几分相似。”
“哦?”陆鸠眼神凝,“此话怎讲?”
“神霄道宗效仿太初遗制,设卫道盟以拘禁罪修,命其戴罪立功,维持密州秩序。而当年太初圣皇所行之事,更为酷烈。”
它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
“彼时修真昌盛,修士如蚁。圣皇遂设学狱』,专囚犯下重罪之辈。凡入其中者,不得逃遁,唯有参悟观想图』一途可求生机。
若能悟通图中奥义,天地阵法自启,可脱狱而出,编入“御灵司』,为圣皇征战四方;若是根骨愚钝,无法突破,则终生困锁,最终枯骨化泥,沦为滋养阵基的花肥。”
顿了顿,它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虚空,语气肃然:
“而这太初学狱”,正是所有学狱中最顶尖的一座。传闻圣皇亲手斩杀数头元婴境以上的玄鳞蛟,取其精血祭炼,又寻得一处破碎洞天残骸,融山河气脉,铸就这片独立天地。
我族古籍曾载此事,当时读到此处,我以为不过是史官夸大其词—如今亲临此地,方知圣皇手段通天彻地,哪怕随手布下的囚牢,竟能历经十万年而不崩毁!”
举目四顾,地宫幽深而宏大,陆鸠心头微震,低声问道:“你说的观想图——可是类似金丹观想图之物?”
“非也。”黄金龙鲤卫摇头,“太初学狱设立分殿,各藏不同传承。我们所在之地,应属太初百御”专属之殿。”
陆鸠仰首,只见穹顶之上雾霭沉沉,如同铅云压顶,隐约可见古老符纹流转其间,似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窥视。
他冷冷一笑:“原来如此。你们锁定翠巍山,围攻青岚宗,不过是为了寻找太初学狱入口,好夺回龙鲤卫失落的传承?“
“不错。”黄金龙鲤卫坦然承认,眼中掠过一抹哀色,“十万余年来,族中也有内斗,典籍散佚,血脉衰败,我们才被玄鳞蛟压了一头。这一次,为了光复我龙鲤卫一族的荣耀,我们费尽心思,总算查到端倪。本来想徐徐图之,哪知道,被你搅得提前踏入太初学狱。”
如此一来,它毫无准备,只能试图和陆鸠联手了。
陆鸠不再多言,只道:“废话少叙。既入此地,快召唤出观想图。此地不宜久留!”
“好大的口气!”黄金龙鲤卫怒极反笑,“你以为这是你们人族那些粗浅术法,靠蛮力就能参透?”
“不然呢?”陆鸠眸光微闪,“要再打架?”
它顿时语塞,满腔怒火堵在胸口,几乎要喷出血来,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一来,这人族修士是个难啃得硬骨头,灵识罕见的强悍,神魂也十分稳固,以至于它的捕灵神通难以奏效,其又筑就特色仙基,成就后天圣体,自己仅以紫金玉杵被动防御。
再者,多一个人参悟观想图,就多一分出去的希望。太初学狱历经十万余年,只要有人成功参悟观想图,获得传承,开启天地阵法,有很大机率浑水摸鱼,逃出生天。
良久,只得咬牙高呼,声音穿透迷雾:“罪犯龙鑫,洗心革面,诚心悔过,恳请圣皇垂怜,赐下观想图,许我戴罪立功!“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数息之后,空中雾气缓缓退散,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开。
紧接著,一座座高塔凭空浮现,排列整齐,耸入云雾。
每座塔门之上皆悬一匾,镌刻著古老文字龙鲤卫、栖霞鹊、镇水猿—
陆鸠凝神细看,心中微动。
黄金龙鲤卫已朗声道:“圣皇在上,罪犯愿承龙鲤卫之责,请入我族学塔!”
霎时间,一道金光自“龙鲤卫”塔射下,将其笼罩,身影一闪,没入塔中虚界。
临去前,它回头叮嘱:“你也尽快选定一座,迟则生变!”
待群塔隐去,雾气复涌,地宫重归幽暗。
陆鸠静立原地,闭目沉思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昂首朗喝:“罪犯陆鸠,洗心革面,诚心悔过,恳请圣皇赐下观想图,许我戴罪立功!”
嗡天地轻颤。
雾海翻腾,群塔再现。
然而这一次,浮现在眼前的高塔数量,竟比方才多了两三成!
他目光一凝:“黄金龙鲤卫乃金水双灵根,所见有限。而我身负木行一脉灵根,故能感应更多传承分支—在太初学狱,多灵根反而有了这点好处!“
逐一看去镇水猿、龙鲤卫、黄泉饿犬—
忽然,下方几座塔引起她的注意:塔身泛著银辉,檐角悬挂弯月铜铃,分明是太阴一脉!
月桂兔、三足蟾、衔月狐——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右下角一座孤高雪塔之上塔匾之上,赫然写著三个古篆:凌霄鹤!
陆鸠呼吸一滞。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家传剑典中的记载:“昔年先祖夜间洗剑,见太阴灵鹤舞于云汉,遂创《剑气真经》。筑基篇名曰凌霄剑阵』,取一剑冲霄,万邪辟易』之意.
莫非,凌霄鹤即是太阴鹤别称?“
若真如此,选此塔,或可补全陆家断代已久的剑道传承!
毕竟,凌霄鹤传承的观想图可比陆家先祖的二创更加纯粹,且陆家保留的剑气真经不如观想图直观全面。
可就在此刻,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另一座塔—镇水猿。
他的目光在凌霄鹤和鹤镇水猿之间徘徊。
“根据先前的一次命理竹签暗示,河图镇水碑的下落,与镇水魔猿关系甚大·我究竟该选镇水猿还是凌霄鹤?”
陆鸠一时间陷入纠结。
“选凌霄鹤,可续剑道辉煌;选镇猿,或能揭开河图之谜——”
突然,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一股奇异的玄妙的触电感,令他心尖微微颤动。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的神奇感觉。
但陆鸠断定,此乃命理竹签的提醒。
终于,他双目一凝,抬首向天,声音坚定如铁:“圣皇在上,罪犯陆鸠,愿承镇水猿之责—今选,镇水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