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明显愣住了。

半晌,她有些难为情:“见什么?有什么好见的,都过去这么久,那点子情谊……”

宗凛抿了口茶:“母后,儿子没其他意思,您身子不好,太医说叫您心情好点没坏处,思来想去,见点年轻时的旧人,对您身子恢复想来不错。”

宗凛是真没什么试探忌惮的必要,真想杀,一个明章珩而已,早八百年就可以死了。

只是他知道太后会挂念,没什么利益纠葛的话,就这么着吧,相安无事就行。

太后抬眸看了俩人一眼,儿子平和,儿媳也淡然。

……还真不是试探?

“我……他是外男,进宫不好。”太后垂眸,叹气:“我还是不见了。”

都说这样的托词了,其实还是想见。

宓之了然,笑了笑:“进宫之事母后就不用操心了,就当为了心情愉悦,这点事还是使得的。”

太后抿唇,只是下一刻,眼神又难以避免地再看向宗凛。

“三娘的意思就是儿子的意思。”宗凛跟他娘说。

得了准话,太后心里只有高兴的,连带着后头一道用膳的时候,也心虚跟着宗凛说了几句四皇子。

“该学还是要学,即便你是皇子,但若当个睁眼瞎,往后没姑娘瞧得上你的。”

四皇子觉得天又塌了一次。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祖母,祖母啊,您方才还不是这样的。

太后轻咳不看他,只默默用膳。

用完晚膳出来,宗凛拉着宓之消食散步回去,没坐步辇。

“你这嘴甜劲,真瞧不出来和母亲有过旧怨。”宗凛叹一声,看她:“嘴怎么长得?”

宓之也学着他的模样叹一声,不过是笑着叹的:“旧怨是什么东西?我的夫君啊,一家子关起门来哪没有点擦碰?”

“要说旧怨有,那旧恩不也有?”宓之晃了晃手:“那些只是小事,怨来怨去也就这样,但大事上,母后难道没有为了你我放弃娘家?没有为了大业,与我好好稳住寿定?”

“再说了,你和你爹当初关系如此差,母后也从没糊涂阻过你不是吗?若要再往前点,嗯……我虽从绣娘成了伺候的丫鬟,可那也是在母后跟前伺候,除了累点,也从没受过苦,赏赐也是时常有,比之那会儿外头朝不保夕的人家不知好了多少。这些是实打实你我得的好处,那我嘴甜点又会如何呢?我确实也如你一般,盼着母后长寿平安。”

身边人的声音平静温和,宗凛听得嘴角勾了一下。

“是你大气。”他说。

“那就当我大气吧,母后没给我苦头吃过,我自然可以大气,要是给了旁人苦头吃,那我也不会慷他人之慨。”宓之看宗凛。

等宗凛微微蹙眉偏头看过来,她才笑着再次牵紧他:“走吧,二郎,咱们回家。”

此刻的兴庆殿中,四皇子还撒娇弄痴挨着太后说小话。

不过太后心神没放在他身上。

她心不在焉敷衍应和小四半天,随后想到些什么,忽地抬眸看向季嬷嬷。

纠结了一下,还是叫季嬷嬷去拿装首饰的箱笼来。

季嬷嬷了然笑了一下:“好,就拿来。”

小四叭个不停的嘴被打断,好奇靠过来:“祖母,您要首饰是打扮吗?”

“嗯,拿来看看,总戴着冠子,许久没看那些鲜亮的了。”太后如今的头面多是点着翡翠玛瑙这些庄重的金冠。

四皇子哦了一下,等季嬷嬷命人抬上来,他就跟着一道看。

太后手里拿着把玩,眼里多是怀念感慨之色:“燕心,十余年了呀,真是弹指一挥间。”

季嬷嬷知道太后在说什么,蹲下来笑:“那咱们选一套好看的再重新试着戴戴?”

“好,正有此意。”

太后点点头,神情温和,当然,她也担心:“就是我年纪大了,只怕再戴这样的不合适……”

“祖母年纪才不大!”四皇子听不懂方才俩人的暗话,但他听得懂太后这句自贬:“我瞧这副头面就挺好,勉强配得上祖母,祖母戴这个。”

四皇子说的是一套红宝石和青金石打出来,两边是玉做的十二样锦兰,中间坠着一颗玉润东珠的头面。

季嬷嬷夸四皇子好眼光。

是太后二十多年前常戴的,放现在一样不过时。

“那就戴这个。”太后笑着把头面拿出来,试戴之后又取下来,叫季嬷嬷放在她妆台上。

“祖母现在不戴吗?”四皇子问。

“现在不戴,改日再说。”太后摸他脑袋:“好啦,夜深了,去睡觉,你父皇说你那些也是为你好,身子不好不去便不去,但你如今不是好多了?再不去,你兄弟几个笑话你该怎么办?”

太后对他要求不高,不需要多能干,但也别大字不识几个。

四皇子现在就基本处于连《千字文》都认得磕磕绊绊的程度。

四皇子瘪嘴:“父皇才不是为我好,他那是嫌我给他丢脸,见兄弟们认真用功,看我闲着,他看不顺眼。”

太后一下语塞,心想这娃这会儿倒机灵。

“……润儿最年幼,这会儿都开始启蒙了,你父皇说你几句也正常,好了,不气这个,去歇着吧。”太后说完,四皇子就哦了一下。

他背着手慢吞吞踱步出去,临到门口,才又扭捏跟太后强调,叫太后不要夸别的小皇子。

太后一顿,失笑点头:“行,不夸他们,就夸你。”

明章珩定下了在一月之后进宫。

倒不是刻意安排这么晚,主要是明章珩在邺京没有任职,而明昭容的爹在外郡当太守,明家一家都跟在一起的,所以进京费时。

但他进宫是帝后默认的事,不会有什么问题。

前朝忙,今年科举没有去年那般情况波澜起伏,稳得很。

宓之去年那道令倒是意外叫外头的店家得了好处。

简而言之,去年他们在考试期间虽说没怎么赚,但也没亏银子。

反倒是因为善待举子之后各处都得了好名声。

今年虽没了这道令,但规模大点的店家依旧是照着去年的法子善待考生。

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