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宜颔首:“没错!在一众长辈中,也就只有姑姑还算是个聪明人,可惜明白得太晚了。你们如此急不可耐想要让陛下退位下台,殊不知此举是作茧自缚,现在你们个个都成了不忠不孝的反贼,彻底无缘这至高无上的大位。”

一语诛心,太平公主、李显、李旦和李隆基,只觉得天旋地转、天崩地裂。

“你、你……”

李隆基伸手指着李星宜,嘴唇发青,却一句完整得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这一步,张柬之、崔玄纬等人也彻底明白过来了。

“好一个女皇帝!好一个安乐郡主,祖孙联手,真是一场好算计!”

张柬之声音嘶哑,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背后这残酷的真相。

“我原本还在奇怪,这一次的政变怎么会推行得如此顺利?”

“还以为是皇帝年老,对朝政失去了掌控力,如今才知道,昏聩的不是皇帝,而是我们这些人。”

“你们祖孙早就预料到这一场风暴,察觉到我等的意图之后,索性选择将计就计!”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李星宜:“陛下眼中满意的继承人,根本不是太子,而是你!”

“但陛下也知道,除了她这个女皇帝,朝中怕是很难再接受第二位女皇帝。”

“且李显被立为太子已经好几年了,深得李唐旧臣的支持,想要立储,当真难上加难。”

“于是,你们就联手策划的这一出,让太子李显、相王李旦,临淄王李隆基等拥有继承资格的男丁,全部陷入这场逼宫的背叛之中。”

“谋反本就是大逆之罪,再叠加一个‘大不孝’,他们即便不死,也将统统失去继承资格,毕竟皇帝以孝治天下,不孝之人如何为帝?”

“没想到我们所有人都成了你们祖孙的棋子!”

想明白了一切,张柬之的脸色比僵尸还要灰败惨白。

李星宜听了,只是笑了笑,却不与这老东西废话。

武则天冷笑道:“你们这群人,口口声声要拨乱反正,匡扶社稷,恢复李唐江山,但扪心自问,你们想要恢复的是李唐吗?不,不是李唐,而是男人当皇帝主宰一切的时代,你们打心底里就不认可朕这个女君主!哼,你们越是如此,朕越要让这天下再出一个女皇帝!”

她字字句句,犹如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殿内这群男性臣子脸上。

被戳到痛处的张柬之、崔玄纬、袁恕己等人,个个脸上青白交加。

“女皇帝!”

张柬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男为天、女为地,皇帝之位本应是男人的专属,女子依附男人而存在,岂能牝鸡司晨、颠倒乾坤?”

“看看武氏篡权之后,杀害了多少李唐皇室宗亲?重用酷吏,滥杀无辜,搞得朝野乌烟瘴气,多少人家破人亡!”

“我就是看不惯她践踏礼法、泯灭人伦,我就是要让一切重回正轨,可惜苍天无眼,竟叫你们这两个妖孽得了大势。”

张柬之深知大势已去,自己难逃一死,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各种脏水往武则天身上泼。

武则天见他状若疯狗、气急败坏,只觉得可笑。

“皇帝之位是男人的专属?”

李星宜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殿内所有人的耳中。

“天下有德者居之,这里的‘有德者’,有规定是男是女吗?”

“你口口声声指责皇祖母屠戮李唐皇室宗亲,昔年太宗皇帝玄武门之变,手足相残,逼父退位,成为皇帝之后,不也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血脉杀得七七八八?”

“同样是斩草除根,同样是巩固皇权,皇祖母所做的与太宗皇帝没什么两样,你为何不指责太宗皇帝呢?”

“就因为太宗皇帝是男人吗?呵,真是好高贵的男人呀!”

“至于礼法,你口中所谓的礼法是男人制定的,专门来压迫我们女人的,我们凭什么要遵守?”

“张柬之,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可笑,自以为是力挽狂澜的救世之臣,实则就是一条可怜兮兮、只会无能狂怒的老疯狗!”

张柬之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双眼睛血红地瞪着李星宜,仿佛要将她给千刀万剐了。

李星宜又扎心道:“你们这些所谓心念李唐的老臣,若不自作聪明策划今晚这一出政变,皇祖母百年之后,太子将按照正常流程继位。可现在因为你们,父王成了犯上作乱、阴谋篡权的逆臣,还有这些有继承资格的李氏男丁,统统都丧失了继承权,未来的武周或者是大唐,皇帝都将是我这个女流之辈!”

她笑着摸了摸青霜剑上的祖母绿宝石:“是你们成全了我!也是你们,让天下出现了第二个女皇帝!哈哈哈……”

张柬之等人听了这通嘲讽,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

什么叫事与愿违?

看看,这就是了。

他们就是厌恶女皇帝,想要结束女子统治的时代,结果反而助力李星宜成为第二个女皇帝!

这样残酷的事实,比起政变失败,更让他们崩溃。

武则天挥了挥手,对李星宜道:“行了,何必与这些可笑的失败者废话!今晚闹成这个样子,肯定是睡不着了,将他们送去麟德殿,朕要再上最后一回早朝,将该处理的事情都给处理了。”

“是!”

李星宜应了一声,便让公孙玥指挥青鸾军将他们都带去麟德殿。

卯时的钟声打破了神都皇宫的死寂。

不知晓发什么事的大臣们,依旧雷打不动地来到麟德殿参加朝会。

刚一进去,大臣们就嗅到了一股难言的政治气氛。

大殿中央,武则天一袭龙袍,高坐在九龙宝座之上,散发出君临天下之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

此刻的她,眼神不复宠幸二张兄弟这段时间的浑浊昏聩,充满了久违的犀利与深邃,令大臣们为之一怔。

更让大臣们心惊的是,原本站在皇帝左边下首第一位的,专属于太子的位子上,没有站着太子李显,而是一位青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