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蹬着三轮车，先去了郑云珠的单位。

门锁着，灯黑着，都下班了。他又蹬着车去了郑云珠常说的那家饭馆，在胡同口，不大，但干净。他把三轮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找人还是吃饭？”

“有没有两个年轻女孩，带着个小孩？”方初比划着，“长头发，挺好看的。”

老板想了想，“有，在里间呢。”

方初往里走，走到里间门口，推开门。

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郑云珠坐在对面，正说得眉飞色舞。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男的，穿白衬衫，头发有点长，手边放着一架手风琴。三个人聊得正欢，谁都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方初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男的。男的正在说什么，知夏听着，笑了，郑云珠也笑了。

方初的脸黑了下来。知夏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很好看。方初想，她对着他笑的时候也是这样，对着别人笑也是这样。他心里有点酸。

安安先看见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来喊“爸爸”。

方初弯腰把安安抱起来，安安搂着他的脖子。

知夏这才抬起头，看见方初，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方初抱着安安走进去，在知夏旁边坐下，看着对面的男人。“来接你们娘俩回家。”

知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郑云珠。

郑云珠冲她使了个眼色，知夏没看懂。

对面的男人倒是很大方，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吴昊，云珠的朋友。”

方初没伸手，抱着安安，看着他。“你好。”

吴昊把手缩回去，也不尴尬，笑了笑。

郑云珠在旁边打圆场，“方初，你别误会，我们就是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方初看了她一眼，“天黑了。”

郑云珠愣了一下，“啊？”

方初说：“天黑了，该回家了。”

知夏的脸微微红了，她知道方初吃醋了，每次他这样，她都知道。她站起来，拿起安安的小书包，安安靠在方初怀里。

吴昊也站起来，“那下次再聊。”

方初看了他一眼，“没有下次。”

吴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郑云珠拍了一下方初的胳膊，“你这副死样，想干嘛？”

方初没理她，抱着安安，拉着知夏往外走。知夏被他拉着，回头冲郑云珠摆了摆手。

郑云珠叹了口气，看着吴昊，“你别介意，他就那样。”

吴昊笑了笑，“没事，她爱人还挺有意思的。”

方初把知夏和安安塞进三轮车的车斗里，自己蹬着车，往回走。

安安坐在知夏腿上，靠着她的胸口，眯着眼，快睡着了。

知夏看着方初的后脑勺，他骑得很快，只看着他的背影，她都知道他在生气，但她没哄他。

方初生气的时候，越哄越来劲，不如不理他，他自己就好了。

果然，骑到半路，方初开口了。“那男的是谁？”

知夏说，“云珠的朋友。”

方初又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知夏无语了，“你想多了。”

方初不说话了，蹬得更快了。

知夏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他吃醋的样子太好笑了。但她没说，说了他该跟她急眼了。

回到家，康康已经在郑沁屋里睡着了。

方初把安安放在小床上，转身看着知夏。

知夏正坐在床边，弯腰脱鞋，刚直起身，就被方初扑倒在床上。方初开始扒她的衣服，动作又急又乱，扣子都崩掉了一颗，骨碌碌滚到地上。

知夏推他，“没洗漱呢。”

方初头都没抬，“今天不洗了。”

知夏无语地叹了口气。每次他吃醋都这样，好像只有让他睡舒服了，醋劲才能下去。她索性不动了，由着他折腾。

等方初折腾累了，趴在知夏身上平息情绪。知夏摸着他的头发，“还酸吗？”

方初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酸。你给我生个闺女就好了。”

知夏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明知道不可能。”

方初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说：“你怎么能对别人笑？”

知夏看着天花板，手指继续摸他的头发。“你之前不让我社交，我忍了。孩子小，我自己也不愿意出门。但是现在孩子大了，我也上学了，不可能天天窝在家里围着你转。”

方初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知夏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挨着鼻尖。

方初的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遗弃的大狗。“你骗骗我不行啊？等我走了，你再交朋友。”

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你都而立之年了，怎么还学康康？”

方初被她亲了一下，脸色好了一点，但还是不依不饶。“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知夏叹了口气，把他搂过来，让他趴在自己怀里，摸着他的头发。“行，哄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对别人笑。等你回来，我再笑。”

方初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真的？”

知夏在黑暗里看着他，“骗你的。”

方初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回去，不说话了。

知夏继续摸他的头发，“他没你高，没你阳刚，在我眼里你是最有优秀的男人。”

方初“嗯”了一声。

知夏想，这人，真的跟康康一样，哄哄就好了。她继续摸他的头发。“睡吧。”

方初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卿卿。”

知夏快睡着了，“嗯？”

方初说：“我还是酸。”

知夏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你酸着吧。”

方初直接趴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慢慢不酸了。

安安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在梦里喊了一声“妈妈”。

知夏应了一声。

方初从知夏怀里抬起头，下了床，走到小床边，给安安盖好被子，又回来躺下，把知夏搂进怀里。“卿卿。”

知夏闭上眼，“嗯。”

方初说：“我爱你。”

知夏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睡吧。”

方初闭上眼，这回不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