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怎么了?”

看着走进家门,满脸萎靡不堪的父亲,娄小娥吓了一跳,急忙迎了上去。

“老娄,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你不是去开会了吗?你这是怎么了?”

在厨房忙活的娄谭氏听到自己闺女惊慌的声音,也赶紧走了过来。

今年开春以来,感觉到政治气氛不对的娄振华,非常果断的辞退了家中仅剩的两名佣人,就连心腹王叔都掩人耳目的离开了娄家公馆,被他安置在了附近的院子里。

也因此,多年来养尊处优的娄谭氏不得不亲自下厨,照顾一日三餐。

这时,娄谭氏见她先生脸色苍白如纸,精神萎靡不堪,好像老去了十多岁似的,不由的紧张起来。

她跟娄振华是结发夫妻,夫妻相濡以沫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

大风大浪见过,再困难的时候也经历过,何时见娄振华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明显就是深受打击。

难道出大事了?

在娄谭氏和娄小娥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的娄振华有气无力的说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终于还是躲不掉,哎!”

他懊恼的一拍大腿。

“早几年前要是听了张处长的话就好了,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老娄,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快说啊。”

娄谭氏的一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

哪怕是她不太关心外面的事,也知道情况非常严重了。

“唉!”

娄振华再次叹了一口气,略显疲惫的说道。

“今天开会,要求我们划清学术与政治的界限,清理资产阶级学术权威的影响,还要求我们挨个做自我检讨……”

顿时,娄谭氏打了个寒颤,脸色不由的白了几分。

自从划定成分以来,对他们这些资本家的态度,是以思想改造和生产服务为主,组织上的人对他们多少还有几分客气,几分笑脸。

现在风向突变,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这些资本家终将要被打倒了?

“难道我们上交了资产,积极改造思想,参加劳动还不够吗?”

娄谭氏的声音发颤。

她不是没有感受到风向的变化。

自从进入五月以来,她上街买菜,就明显感觉到外面的世界变了。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大字报贴满了大街小巷,就连胡同里,四合院的廊下,工厂的围墙上都贴满了政治色彩浓烈的大字报。

街道上,电杆柱子上大喇叭中轮番播放的口号激情高昂,带着无比的气势,响彻街头。

往日里,她经常光顾的供销社,商场,对她还有几分笑脸的营业员,忽然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距离。

这些,常常让她惶恐不安,心惊肉跳。

而现在,她先生的一番话,让她意识到,形势可能比她想的还要严峻。

“不够。”

娄振华的无奈的声音,将娄谭氏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划分阶级成分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娄振华突然想起五六年前,张军跟他说的。

当时,他还有点不相信,甚至有点侥幸。

现在看来,张军当年说过的话,开始验证了。

突然,娄振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把就抓住了娄小娥的手。

“小娥,现在只有你能救娄家了。”

……

与此同时,轧钢厂李怀德的办公室内。

看着手中的任命文件,李怀德半天说不出话来。

GWH主任。

怎么不是厂长呢?

好一会,他才将任命文件递给了张军。

“张老弟,你怎么看这份任命文件?”

张军接过任命文件,认真的看了一遍,随后笑道。

“李哥,恭喜你,高升了。”

“恭喜?”

李怀德皱了皱眉,伸出食指点了点张军手中的任命文件,有些狐疑的说道。

“这份任命文件上面并没有明确GWH的权责啊,现在轧钢厂还是厂长说了算,我虽然担任了轧钢厂GWH主任,可我毕竟只是个副厂长。”

要说李怀德,确实有点郁闷。

还是早两天,他岳父跟他交待了,推荐由他担任轧钢厂的GWH主任。

对于这个新成立的领导小组,除了高层,像李怀德这种级别的干部确实还有些不太了解。

虽然这个领导小组的核心成员级别非常高,但是领导小组的名字更倾向于文艺界。

在他看来,还没有厂长来得实在。

当然,这也是各国营单位,各机关固有思维的限制,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才赫然发现,这个领导小组拥有着绝对的权力。

张军自然清楚李怀德的困惑。

如果他不是穿越者,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个领导小组的真正权力。

“李哥,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将轧钢厂GWH组织架构搭建起来,到时候肯定会有用武之地。”

“你是说……”

李怀德疑惑的看着张军。

“咚咚咚……”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请进。”

李怀德不悦的看向办公室的门口,沉声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李怀德的秘书刘卫民走了进来。

“李厂长,有个工人师傅来找您,说是有重要的情况要向您汇报。”

“工人师傅找我汇报情况?”

李怀德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愠怒。

一个工人能找他汇报什么重要情况?

要汇报,工人也是跟班组长,车间主任汇报,跟他汇报,算怎么回事?

刘卫民见李怀德有些不高兴了,下意识看了张军一眼,说道。

“这个工人师傅说,他跟张处长是住一个院子的邻居,关系非常好……”

“你说的不会是刘海中吧?”

张军突然插话道。

刘海中是一个典型的官迷,对于当官的事,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

难道他在这次风向的变化中嗅到了什么机会?

“真是你邻居?”

李怀德看着张军,像是想到了什么。

“刘海中,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李哥……”

张军接过话说道。

“这个刘海中就是五六年前跟着易中海他们侵占轧钢厂房屋的联络员,后来又因为迫害工人阶级,迫害高中生,总共被勒令劳动改造了五年……”

“这不,他因为在劳动改造期间有立功表现,减了半年,才刚刚结束了劳动改造。”

“他是劳改犯……”

李怀德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他重重的一拍桌子。

“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