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李峰还在被窝里蜷着，就被母亲隔着被子拍了两下。

“小峰，快醒醒，太阳都要晒屁股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麻利，“赶紧起来拾掇拾掇，待会儿就得去常雪家了，东西我都给你备好搁堂屋了。”

李峰闭着眼“唔”了一声，脑袋里还晕乎乎的，昨儿跟家人在饭店聊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这会儿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摸索着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一亮，六点半的数字刺得他眯了眯眼。

这离天亮还有段功夫呢，乡下这时候怕是连鸡都没醒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暖和的被垛里，忍不住嘀咕：“妈，这也太早了吧？人家说不定还没起呢。”

“早啥早？”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去人家姑娘家，就得早点去，显得咱有诚意。再说了，路上再买点新鲜水果，回来正好赶上人家早饭点，不早不晚的，多合适。”

李峰被说得没了脾气，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一股寒气瞬间钻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起。”

他磨磨蹭蹭地套上衣服走到堂屋一瞧，好家伙，母亲早就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烟，酒，茶叶，各种礼盒。

“妈，这也太多了吧？”李峰瞅着这堆东西，有点发愁，“拎着跟搬家似的。”

“多啥？”

“这都是咱老李家的心意，少一样都显得不重视。你当是去串亲戚随便拎两斤果子？这是去见小雪爸妈，得让人家看出咱的诚意。”

李峰他挠了挠头，没再反驳，转身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穿上那件母亲特意熨烫好的深蓝色毛衣，领口平整，袖口干净，倒真有几分稳重模样。

李峰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卫生间时，客厅里已经没了母亲的身影。

他下意识往门口望去，只见母亲正弯腰将最后一个礼盒塞进车后座。

“妈，您这也太赶了。”李峰走到门口，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七点。

他顺手拿起搭在玄关的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时候去县城，水果摊怕是刚出摊，新鲜的还没摆上来呢。”

“赶啥？这时候出发，到县城正好赶上第一拨新鲜货。”她走到李峰跟前，伸手帮他把拉链拉好，又理了理他的衣领，“你常红婶早就候在家等着你了，人家比你还积极呢。”

李峰挠了挠头，外套的布料蹭过刚洗好的头发，带着点微凉的潮气。

“不是，妈，”他还是没绕过来，“我去小雪家送点东西，为啥非得拉上常红婶啊？多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脑袋里装的都是石头啊？”母亲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常红是小雪的亲姑，从小看着小雪长大的，她去了，跟小雪爸妈说上两句贴心话，不比你这闷葫芦杵在那儿强？”

“你跟小雪也认识大半个月了，人家姑娘对你啥心思，你心里没数？这次去她家，说是过年送礼品，实则是让她爸妈相看相看你。有常红在中间打圆场，多句话少句话的，都能帮你圆回来，懂不？”

李峰这才恍然大悟，耳根子悄悄红了。

“那……您跟常红婶都合计好了？”

“那可不，”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背，“昨天晚上我就拎着两斤鸡蛋去她家了，你常红婶一听这事儿，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她说小雪妈就信她的话，保准能帮你在跟前多美言几句。”

她往车那边努了努嘴：“快去吧，车钥匙给你放副驾了。记住，到了县城买水果，别买那看着好看却不实诚的。到了小雪家，嘴甜着点，多听少说，常红婶让你干啥你就干啥，错不了。”

李峰“哎”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母亲还站在门口，手还挥着“路上慢点开！”

李峰开车来到常红家所在的巷子口，拿出手机准备给常红打个电话。

刚掏出手机，李峰便看到了常红走了出来。

“常红婶，这儿呢！”李峰降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路虎的黑色车窗缓缓降下，映得他脸上的笑意格外清晰。

常红抬头看见车标，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几分惊讶。

她记得前阵子见李峰开的还是辆黑色宝马，怎么这才多久，就换成这敦实气派的路虎了？

她快步走过来，“这车子看着可比上次那辆威风多了。”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皮革座椅带着点凉意，常红把布包往腿上一放，转头打量着车内的中控台，忍不住问，“小峰，你这咋又换车了？前阵子那宝马不是挺好的吗？”

李峰握着方向盘笑了笑，他没多说，只是随手点开空调，“婶儿，您冷不冷？我把暖风开大点。”

常红连忙摆手：“不冷不冷，这车子密封好，坐着舒坦。”

她指尖划过车门上的木纹装饰，心里暗暗咋舌。

这孩子如今是真出息了，可看他说话还是那副实在样子，倒比那些发了点财就眼高于顶的年轻人强多了。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常红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致，忍不住又问：“小峰，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吧？”

李峰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他笑了笑。

“谈不上大，就是运气好，接了几个稳当的活儿。”他没细说生意的事，转而问道，“婶，待会儿见了小雪爸妈，我该注意些啥？”

常红被他这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紧张，就当回自个儿家。小雪爸妈都是实在人，看重的是你待人的态度。”

“到了家嘴甜着点，叔叔问啥你就实诚说，别瞎吹牛。见了阿姨，就多说两句暖心话，比如‘阿姨您气色真好’‘这屋子收拾得真亮堂’，保准她乐呵。”

李峰听得仔细，点头跟记事儿似的：“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