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大宅,清幽小院。

秋风扫过,卷起几片枯叶。龙飞扬盘膝坐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面前摆着一个古朴的青铜药鼎。

那是他从洪家宝库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战利品,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法器,但用来炼制丹药倒是勉强够用。

赤龙涎的药性极为霸道,刚一入腹,就像是一团滚烫的岩浆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龙飞扬面色平静,呼吸平稳。

他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药力,在体内周天循环。皮肤表层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是杂质被排出的迹象。

一个时辰过去。

龙飞扬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芒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练气期巅峰。”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这赤龙涎果然名不虚传,不仅修复了他之前的内伤,更让他体内的真气浓郁了数倍。

若是现在再对上洪震天那种级别的宗师,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全力,单凭肉身力量就足以将其轰碎。

不过,这药效虽然猛,但终究是外物。

“还得再弄点。”龙飞扬站起身,随手一挥,青铜药鼎发出一声轻响,盖子合上。

“不过,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再想找下一株,也不知道是几时。”

“龙飞扬。”

这时,一声轻唤从院门口传来。

叶知秋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温婉。

她看着龙飞扬,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九叔让我来问问,这几天叶家内部的整合还算顺利,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将茶杯递给龙飞扬,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龙飞扬接过茶,抿了一口,温度正好。

“杜家那边有动静了。”叶知秋坐在石凳上,眉头微蹙,“他们发了请柬,三天后,要在城南的‘天人居’举办一场宗师大会。”

“哦?”龙飞扬挑了挑眉,“宗师大会?杜明远这是想搞什么花样?”

“京城所有的二流以上家族,全部收到了请柬。”叶知秋的声音有些低沉,“杜家放话了,谁若是不去,就是与杜家为敌。到时候,这些家族在京城的产业,恐怕……”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现在叶家刚刚换了主,人心还没完全定下来。如果这个时候公然拒绝杜家的邀请,无疑是把自己推向了所有世家的对立面。到时候,杜明远振臂一呼,叶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去。”龙飞扬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不去?”叶知秋急了,“龙飞扬,你还没明白现在的局势吗?杜明远这次摆明了根本就是别有用心!如果我们不去,他正好有了借口对叶家动手。就算我们不怕他,可叶家现在根本经不起折腾了。”

她看着龙飞扬,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我们刚刚才稳住局面,如果因为这件事再引发动荡,九叔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龙飞扬看着她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忍不住笑了。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啊,还是太善良。”

叶知秋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是在说正事。”龙飞扬站起身,踱步到院墙边,看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杜明远举办这个所谓的宗师大会,目的只有一个:立威。他想告诉京城所有人,他杜家才是新的规矩制定者。”

“既然他想立威,那我们去不去,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在京城,他就坐不住。”

“那……”叶知秋咬了咬嘴唇,“你的意思是?”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龙飞扬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这入场券,我可不打算按他的规矩拿。”

叶知秋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的请柬,发给的是叶家。”龙飞扬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去?”叶知秋心头一跳。

“当然。”龙飞扬点点头,“你是叶家家主。这种大场面,你不去,谁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龙飞扬打断了她,“既然他想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那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麻烦。”

叶知秋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而且,每一次他这么说的时候,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惊天动地。

“你放心。”龙飞扬又补了一句,“就算那天是龙潭虎穴,我也能带着你,全身而退。”

叶知秋的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龙飞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魔力。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哪怕天塌下来,只要有他在,就不用担心。

“那……我听你的。”叶知秋低声应了一句,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就对了。”龙飞扬笑了笑,“这几天你让九叔把叶家的防务收缩一下,别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产业。杜明远想玩经济战,就让他玩去,反正最后买单的,肯定不是我们。”

“好。”

叶知秋点头,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龙飞扬一把拉住了手腕。

“急什么?”

“啊?”

“你看这月色多好。”龙飞扬指了指头顶,“再陪我坐会儿。”

叶知秋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最后只能无奈地重新坐下。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知秋。”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叶知秋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种话,以后少说!”

她站起身,有些落荒而逃地走出了院子。

龙飞扬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淡淡的思索。

他当然知道,那所谓的“宗师大会”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危机。杜明远不是傻子,他敢在这个时候公然挑衅,手里一定握着什么底牌。

或许是隐门,或许是更深层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

他龙飞扬这一路走来,踩过的尸体还少吗?

多一个杜家,不过是多了块踏脚石罢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京城,天人居。

这是一家位于城南的一处园林式酒店,平日里不对外开放,专门接待京城的顶流权贵。

今天,这里却格外的热闹。

一辆辆豪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天人居的停车场塞得满满当当。

每一辆车上,下来的都是京城叫得出名号的大人物。

有叱咤商界的财阀,有位高权重的豪门家主,甚至还有几位在武道界颇有声望的宗师。

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杜家的请柬,就是一道催命符。

不去,就是死。

去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哎,你们说,今天这杜少,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啊,听说洪家就是因为得罪了那位龙先生,一夜之间被灭了门。现在杜家突然搞这么大阵仗,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嘘!小声点!没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两位吗?”

人群中,有人低声交谈。

门口,阎罗赤着上身,胸口的恶鬼纹身在阳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他就像一尊门神,守在那里,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经过他的审视。

狐狸则靠在门框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两把匕首,眼神戏谑地扫视着每一个进来的客人。

“杜少有令,进去之后,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阎罗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不介意让他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快步走进大厅。

大厅内,布置得金碧辉煌。

中央的主位上,杜明远正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个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一把刀。

“杜少,人都到齐了。”狐狸走过来,低声说道。

“叶家呢?”杜明远头也没抬。

“还没来。”

“哼。”杜明远轻笑一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会那么听话。”

“需要我去催催吗?”狐狸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不用。”杜明远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权贵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场聚会。”

杜明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从今天起,京城所有的资源,重新分配。”

“谁支持杜家,谁就是朋友。”

“谁反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种冰冷的杀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大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了。

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两道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双手插兜,神情懒散。

女人走在他身边,神色清冷,步履坚定。

正是龙飞扬和叶知秋。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杜明远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着龙飞扬,就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

“龙先生,你终于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龙飞扬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

然后,他翘起二郎腿,指了指身边的叶知秋。

“还没吃饭,饿了。”

“上菜吧。”

这一句话,让整个天人居,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龙飞扬。

这人……他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蹭饭的?

杜明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眼中的寒意,瞬间爆发。

“龙飞扬,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杜家的地盘!”

“哦。”龙飞扬头也不抬,打了个哈欠,“杜家的地盘又怎么了?杜家的厨子,难道比别家的做得好吃点?”

他转头看向叶知秋,一脸认真地问道:“知秋,你说呢?”

叶知秋虽然紧张,但看着龙飞扬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她淡淡一笑,配合道:“不好吃,我们就换一家。”

“好主意。”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道道杀人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