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京,龙脉秘谷。

穿过重重禁制与幽深密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王都的血火地狱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灵气之浓郁,足以让任何武者心醉神迷,更是修炼的无上宝地。

谷地中央,那座天然石台与古朴石亭静静矗立。

而在石亭之后,灵雾最浓郁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仿佛由纯粹灵气与地脉精华凝聚而成的淡金色光晕。

形如蛰伏的巨龙,散发着令人敬畏又无限向往的古老威压——

那便是大夏龙脉显化的一角!

云林站在谷口,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纯净的龙脉灵气尽数吞入腹中。

胸口的玉佩发出灼热的兴奋波动,师父那沙哑的声音在脑海中催促:“就是这里!徒儿,龙脉核心就在那灵光深处!运转吞天诀,配合你的血脉,引动它!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野心与渴望,抬脚便要向那龙脉灵光走去。

“云林!”

一个清冷而带着颤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止住了他的脚步。

云林身形微顿,缓缓回头。

只见叶安澜不知何时,竟也出现在这谷口。她脸色略显苍白,呼吸微促,一身戎装沾染了尘土与夜露,显然是一路疾驰追踪而来。

那双英气的眼眸,此刻正紧紧盯着他,里面充满了困惑、痛心,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安澜?”云林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复杂,“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从王都……一路跟着你来的。”叶安澜声音艰涩。

上元节之夜,云林拒绝与她共度,独自离府,她心中不安,便悄然尾随。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来到了这远隔数百里的天上京,大夏旧都的禁地!

“这里是……龙脉之地?云林,你想做什么?”

云林看着她眼中的戒备与伤痛,心中某处微微一刺,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欲望与偏执覆盖。

他转过身,面向叶安澜,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似温柔却扭曲的笑容。

“安澜,你来得正好。”他伸出手,语气充满了蛊惑,“与我一起,共谋这天下至高之物!看见了吗?那是龙脉,大夏八百年气运所系!只要将其炼化,我们便能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甚至……重现那早已断绝的仙路!”

他眼中光芒大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辉的未来:

“到时候,你我不再受这世俗皇权、门第家族的束缚!我们可以逍遥天地,长生久视,做那让天下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这不比你困守在北境沙场,或是在叶家那潭死水里挣扎要好上千百倍吗?”

叶安澜闻言,娇躯剧震,眼中的困惑化为了彻底的震惊与愤怒。

“云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龙脉乃大夏国本!是亿兆黎民赖以生存的气运根源!你身为大夏皇子,竟要图谋龙脉?!你这是……这是在背叛自己的家国!背叛你的血脉!背叛所有信任你、追随你的人!!”

“背叛?!”云林仿佛被这个词刺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已久的、火山爆发般的怨怒与癫狂!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扭曲:

“哈哈哈哈!背叛?!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背叛’!”

“家国?血脉?信任?!”

他指着自己,又指向虚无的远方,仿佛在控诉整个世界:

“从小到大,这所谓的‘家国’,这所谓的‘血脉’,给过我什么?!”

“父皇!他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庶出的儿子?!他只看重出身,只看重那些会讨好卖乖、循规蹈矩的废物!我在他眼中,从来就是个不懂规矩、心思叵测的异类!是皇室之耻!”

“那些兄弟!哪一个不是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恨不得我早死早超生?他们嫉妒我的天赋,嘲笑我的出身,排挤我的存在!”

“朝臣?勋贵?宗门?他们哪一个不是戴着虚伪的面具,对我这个‘没娘的孩子’表面客气,内心鄙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在寂静的龙脉谷地中回荡,惊起远处林鸟。

“还有这大夏!它给了我什么?!是冰冷的宫廷角落,是无人问津的寒冬,是原身那个废物活活冻死的绝望记忆!!”

他最后一句低吼,带着一种穿越者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怨怼。

叶安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绝望与恨意的爆发震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男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安澜,”云林的语气忽然又变得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再次伸出手,“随我一起,离开这污浊丑陋的凡俗,共赴那至高无上的人间仙境!这龙脉之力,足以让我们脱胎换骨!”

叶安澜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迷茫、痛心、犹豫都已消失,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坚毅与决绝。

“呛啷——”

她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斜指地面,挡在了云林与龙脉灵光之间。

清冷的剑光,映照着她决然的面容。

“你要阻我?”云林的眼神骤然冰冷,危险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我是大夏军人,是叶安澜。”叶安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守护国本,是我的职责。云林,我绝不会允许你动龙脉分毫。”

“让开!”云林声音转厉,“你知道的,我不想对你出手。”

“回头吧,云林!”叶安澜眼中最后闪过一丝恳求,“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放弃,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我们可以一起回王都,平定叛乱,向陛下请罪……”

“仙路就在眼前!你让我回头?!”云林厉声打断她,脸上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叶安澜!我不想杀你!这是最后一次——”

“让!开!”

叶安澜没有回答。

她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剑光乍起!如北境寒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云林要害!这一剑,毫无保留,是她身为边关大将的巅峰一击!

“冥顽不灵!”

云林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竟然后发先至!比叶安澜的剑更快!更诡!

他并未使用兵刃,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拳出,风雷隐动!周遭灵雾为之倒卷!一股远超叶安澜认知的、带着吞噬与邪异气息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砰!”

拳剑相交!

叶安澜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紧接着,那拳劲余势未衰,狠狠印在了她的胸口护心镜上!

“噗——!”

叶安澜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娇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一块山石之上,滑落在地。

剧痛席卷全身,经脉紊乱,真气涣散,竟连站起的力气都瞬间失去。

云林收拳而立,看着倒地不起、嘴角溢血、眼中充满震惊与痛楚的叶安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云林……不可以……”叶安澜挣扎着,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声音。

“够了!叶安澜!!”云林猛地低吼,仿佛要斩断心中最后一丝柔软,“我以为……你是这冰冷世间,最后能理解我、照亮我的光!”

他一步步走向龙脉灵光,声音冰冷如铁:

“如果连你也要站在我的对立面,阻我大道……”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但话语中的杀意却清晰可闻:

“我真的……会杀了你。”

叶安澜心神剧震,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一种信仰的崩塌,一种情感的幻灭。

“云林……你变了……”她喃喃道,声音轻若蚊蚋,“你曾经……不是这样的……”

云林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从来没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疏离与淡漠。

“只是你认识的那个、心怀温情、对皇室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云林……”

“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叶安澜茫然,她听不懂这句话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云林没有再解释,他调整呼吸,眼中重新燃起对龙脉的贪婪火焰,大步迈向那淡金色的灵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氤氲龙气的前一刹那——

“嗖——!”

一道撕裂空气的厉啸,裹挟着浓郁未散的血煞之气与凛冽杀意,从天而降!

一道血色身影,如同陨星坠地,轰然砸落在云林与龙脉灵光之间!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狂暴的气浪将周遭灵雾狠狠排开!

辰安,到了!

“我怀疑过杨顶天,怀疑过血神教,怀疑过九国……”

“甚至怀疑过朝中某些藏得更深的老鬼……”

辰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云林错愕继而阴沉的脸。

“但我唯独没有想过……”

“身为皇家血脉,身受国恩,本该守护这江山社稷的你——”

“会勾结邪教,引外敌,祸乱国都,最终目的……”

他刀尖抬起,遥指云林身后那象征着大夏国本的龙脉灵光,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

“竟是这掘断国运根基的龙脉!”

四目相对,宿命的火花在龙脉氤氲的灵光中激烈迸溅!

一方是守护家国、背负先祖遗命与“钥匙”宿命的镇国王。

一方是野心膨胀、欲夺龙脉、踏上所谓“仙路”的叛国皇子。

在这关乎大夏存亡、气运流转的古老龙脉之地。

决战,已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