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漩涡的撕扯感终于停止。

李先站稳身形，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宽阔的甬道中。甬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平滑材质，触手冰凉，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幽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气，却不见花草踪影。

头顶没有光源，但整个甬道明亮如昼。最诡异的是——脚步声响起时，两侧墙壁上的幽光会随着步伐节奏明暗变化，仿佛在呼吸。

“这、这是……”沈傲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彭书桃伸手轻触墙壁，指尖刚碰到，那片墙壁立刻泛起涟漪，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心有个旋转的螺旋符号，似曾相识。

“星槎内部。”李先低声道。尽管有玻尔兹曼大脑灌输的知识打底，亲眼见到这超越时代的造物，依然让他心跳加速。

超人悬停在侧，指示灯规律闪烁：“环境分析：空气成分安全，重力略高于地表，未检测到致命辐射。前方三百米处有强烈能量反应，推测是核心区域。”

“生物信号呢？”蝙蝠侠补充，“我听到……心跳声。很多，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春梦小姐从另一侧通道走出，手中托着那枚星使令。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的星图纹路流淌着暗银光泽。“主控室在东，医疗舱在东北，能量核心在正中央——遗骸所在。”她看向李先，“按计划分头行动？”

李先点头，将两枚破界符分给沈傲南和春梦小姐：“子时正，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主控室汇合。大丫跟沈兄，黑暗骑士跟梦夫人，保持联络。”

“那你呢？”彭书桃问。

“我和超人、蝙蝠侠去能量核心。”李先顿了顿，“此地诡异，万事小心。”

三组人分道扬镳。

李先沿着主甬道前行。甬道似乎有某种智能，他走向哪里，前方的幽光就会更亮些，甚至会在岔路口浮现发光的箭头指引。箭头符号陌生，但意识中的管理者能翻译：【能量核心·生命之源】。

“生命之源……”李先若有所思。

【检测到同频意识波动。】管理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来自遗骸。它在……散发某种呼唤。】

“能沟通吗？”

【单向情感辐射，非语言信息。情绪关键词：孤独、等待、警告。】

警告？李先心头一紧。

甬道尽头是一扇圆形大门。门上无锁无栓，只有一个手掌形的凹陷。

李先将手按上去，掌心圣水能量微吐。

“咔——嗒。”

门内传来精密机括运转声，随后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李先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超过三十丈。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具透明棺椁，棺内躺着一具人形躯体——与星图投影中一般无二，银白衣衫，面容平静如沉睡，额心嵌着一枚菱形晶体。

但真正惊人的是棺椁周围：无数细如发丝、暗红色的能量丝线从虚空中伸出，如蛛网般连接着棺椁，也连接着……李先自己。

不，是连接着他意识空间里的那枚暗红晶体。

那些丝线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一部分扎入棺椁，另一部分则向他延伸而来。

【它在共鸣。】管理者急促道，【遗骸在无意识状态下，与我的能量频率产生共振！它在抽取我的能量维持自身存在！】

“断开！”李先急退。

但三根丝线已触到他的皮肤，瞬间没入！冰冷的、浩瀚如海的意识碎片汹涌冲入脑海！

“呃啊——！”

李先抱头跪地，眼前炸开无数破碎画面：星海沉浮、火光爆炸、绝望呐喊……那是遗骸坠毁前最后的记忆残片，庞大到几乎撑裂他的识海。

【固守本心！】管理者的声音如锚定住他动荡的意识，【它在无意识扩散记忆残留，并非攻击！引导能量，化入经脉！】

李先咬牙，北冥神功疯狂运转，将涌入的杂乱能量强行镇压、转化。意识空间的暗红晶体急速旋转，指针开始跳动：

81→85→88→91！

能量暴涨，但李先感觉经脉像要被撑爆！皮肤表面浮现蛛网般的暗红纹路，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就在这时，棺椁中的遗骸，额心的菱形晶体忽然亮起。

一道幽蓝光束射出，在空中交织成模糊的人形虚影。

虚影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李先脑海，是一种韵律奇特的古语，但管理者瞬间翻译：

【后来者……你体内有‘天外慧光’的气息……它……还存世否？】

天外慧光？玻尔兹曼大脑？

“它失联了。”李先忍着剧痛回答。

虚影沉默良久：【吾乃‘星陨子’，三百年前乘星槎坠于此地。吾等奉命播撒文明火种，然……实验生变，星槎内讧，吾重伤濒死，以秘法将残魂封于遗骸，以待有缘。】

它看向连接李先的能量丝线：【汝体内慧光印记，正不断汲取汝之生命精华，维持跨空链接。长此以往……汝寿不过三载。】

三年寿命？李先心头剧震。

“可有解法？”

【有。】虚影抬手，一道星光没入李先眉心，【星槎东北区有‘生生造化池’，池中灵液可重塑经脉，补益本源。然此法有一代价：汝需散去全身功力，以纯净之身受灵液洗涤，从头修炼。】

散去功力，从头开始？

李先想起自己从普通人一步步吸人内力、制造圣水、突破境界的种种艰辛。

【选择在汝。继续承载慧光印记，三载内可得造物神通，然寿尽而终；或散功重修，得长寿安康，然实力尽失，重归蝼蚁。】

这选择太残酷。

“若我散功，天外慧光会如何？”

【印记消散，链接永断。它或永眠虚空，或另寻宿主。】

李先沉默。他想起了玻尔兹曼大脑未完成的造人实验，想起了那对小人偶，想起了肖灵珊捧着它们时失落的眼神。

“生生造化池……具体在何处？”

虚影传给他一幅地图。

【东北区，穿过百草园。但那里……已被变异生灵占据。小心。】

话音落，虚影消散。菱形晶体黯淡下去。

能量丝线缓缓收回，李先感觉身体的撕裂感稍减，但暗红晶体上的指针从91掉回了84——刚才的共鸣消耗不小。

他站起身，看着棺椁中的遗骸，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寿命，换造物神通。散功重修，得平凡长寿。

“老大！”蝙蝠侠的惊呼从通讯传来，“沈傲南那边出事了！医疗舱有古怪！”

东北区的医疗舱，景象远比李先想象的诡异。

无数透明圆柱形器皿整齐排列，器皿中浸泡着各种难以名状的组织：有的似人器官却多生脉络，有的如草木却长着眼瞳，还有的干脆是一团蠕动的血肉。

沈傲南和彭书桃站在最深处的器皿前，脸色惨白。

器皿中浸泡着一具女子躯体，赤裸，背后有未发育完全的透明薄翼。最骇人的是——她的面容，与彭书桃有七分相似。

器皿表面的玉板刻着古篆字，大丫正在翻译：

【试体·癸卯七号

源本：彭氏女祖

改易：水脉通灵之体

弊症：玄寒气蚀胞宫（炼法未臻）

态：蛰眠，生息犹存】

“这、这是……”彭书桃声音发颤。

“玄阴绝脉不是天疾。”沈傲南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是三百年前，星陨子改造你们先祖时，炼法未臻圆满留下的弊症！代代相传，竟成遗传之疾！”

彭书桃踉跄后退，扶住器皿才没倒下。原来折磨她多年的隐痛、无法生育的绝望，都源于一场三百年前的未竟实验。

“可……可有解法？”她嘶声问。

大丫扫描玉板：“下录：欲解此症，需‘生生造化池’中央的‘本源灵液’。然池周有护法灵兽，凶戾非常。”

话音刚落，医疗舱深处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头怪物从阴影中走出。它有人形躯干，但四肢是锋利的骨质刃爪，头颅无面，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口。背后四片残破的透明薄翼，与器皿中女子的一模一样。

“炼失败的护法灵兽。”沈傲南拔剑，将彭书桃护在身后，“书桃，你去取灵液，我拖住它！”

怪物尖啸扑来！

沈傲南剑光如瀑，寒潭剑气全开！但剑刃砍在怪物骨爪上，只爆出串串火星！那骨质竟坚如玄铁！

彭书桃趁机冲向中央的造化池。池中悬浮着一团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灵液——本源灵液。池边无瓢无勺。

她一咬牙，伸手便捞——

“别碰！”李先的喝声从门口传来，但迟了。

彭书桃指尖触到灵液的瞬间，池中绿光暴盛！无数细小光点从灵液中分离，如活物般钻入她的肌肤！

“啊——！”她痛呼倒地，浑身抽搐。

沈傲南分神回头，被怪物一爪拍在胸口，吐血倒飞！

危急时刻，李先赶到。他双掌一推，圣水能量凝成水幕屏障，怪物撞上屏障，竟被弹开数丈！

“超人！找弱点！”

“扫描中——颈部第七骨节有能量节点，是控制中枢！”

李先眼中暗红光芒一闪，身形如电射出！避开怪物疯狂挥砍，一指点中其后颈！

“咔！”

怪物动作骤停，眼中红光熄灭，轰然倒地。

李先冲到彭书桃身边。她蜷缩在地，皮肤下浮现绿色经络，气息微弱。

“灵液在强行改造她的经脉。”大丫急道，“但她现在的体质承受不住这种冲击！必须立刻疏导，否则经脉尽碎！”

沈傲南挣扎爬起，扶起彭书桃，内力源源不断输入，却如泥牛入海。

李先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融着圣水能量的鲜血，按在彭书桃眉心：“放松，随我引导。”

彭书桃艰难点头。

李先以北冥神功为引，将暴走的灵液能量一点点梳理、导入她的正经八脉。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两人都会功力尽废。

时间流逝。

终于，彭书桃皮肤下的绿光渐敛。她睁开眼，虚弱地咳出一口淤血，血中带着点点绿芒。

“感觉如何？”沈傲南声音发颤。

彭书桃内视片刻，眼中涌出泪水：“寒气……散了。胞宫的侵蚀感……消失了。”

三百年的遗传弊症，竟真的被治愈了！

“值得吗？”李先问。

彭书桃看着沈傲南，笑中带泪：“值得。”

沈傲南紧紧抱住她。

李先别过脸。肖灵珊的身影，又在心头浮现。

这时，春梦小姐急促的声音从通讯传来：“主控室有变！星槎的守护禁制被触发了！有人在外部强行破解桃花坞的护岛大阵，引发了星槎自卫机制！星槎即将……自毁！”

“什么？！”三人色变。

“速来主控室！自毁倒计时：半个时辰！”

主控室是个布满光幕的环形空间。春梦小姐站在中央玉台前，手指在光幕上疾点，试图中止自毁程序，但所有指令皆被拒绝。

“不行！禁制是星陨子濒死前所设，一旦触发，无法逆转！”她咬牙道，“除非……有星陨子本人的魂印授权！”

李先看向能量核心方向。星陨子的魂印？那意味着要彻底唤醒遗骸残魂，但唤醒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还有一法。”管理者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让我暂时接管你的身体，以我的意识频率模拟星陨子的魂印波动。我与它同源，有几率骗过禁制。】

“多少几率？”

【三成。】

“失败呢？”

【星槎自毁，所有人葬身于此。】

李先环视众人：沈傲南与彭书桃相拥，春梦小姐眼神决绝，无人机们悬停在侧。

“需要多久？”

【三十息。】

李先深吸一口气：“好。但若你趁机夺舍……”

【你意识崩散，模拟自会中断。此刻，你我同命。】

李先盘膝坐下，放松心神。管理者冰冷意识瞬间接管身体。

众人只见李先双眼化为暗红，皮肤下的蛛网纹路疯狂蔓延，气息节节攀升，竟突破天元高阶，达到一个令人窒息的层次——

神元境！虽是暂时，威压已让沈傲南等人呼吸困难。

“李先”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轨迹与主控室光幕上的某个禁制符文共鸣，发出尖锐嗡鸣。

十息。二十息。

光幕上的自毁倒计时仍在跳动：【00:17:42】

【00:17:41】

要失败？

第二十五息时，“李先”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血中带着暗红晶屑！

【遗骸残魂在反抗！它识破了伪装！】管理者声音急促，【必须立刻断开！否则我们都会被它吞噬！】

“那就断！”李先在自己意识深处怒吼。

但迟了。

能量核心方向，遗骸额心的菱形晶体再次亮起。一道凝实的蓝色光束穿透重重阻隔，直射主控室！

光束笼罩了“李先”！

“呃啊啊啊——！”

李先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两半！一半是管理者，一半是星陨子残魂，两个高维存在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争夺控制权！

暗红晶体在意识空间中疯狂震颤，裂痕蔓延。指针数值暴跌：

84→70→58→41！

能量被疯狂抽取！

“帮他！”春梦小姐最先反应，一掌拍在李先后心，精纯内力汹涌注入！

沈傲南、彭书桃同时出手！三股内力汇入，勉强稳住李先经脉。

无人机们围成一圈，释放能量场隔绝部分冲击。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就在李先意识即将溃散时，怀中忽然渗出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绿意。

是小松树。

那株肖灵珊留下的、几乎枯竭的小松树，此刻竟释放出最后一丝生命力，注入李先心口。

温暖、坚韧，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

濒临崩溃的意识，因为这丝温暖，奇迹般稳住了。

而星陨子的残魂，在接触到这木系生命力时，忽然顿住了。它似乎……忆起了什么。

光束缓缓收敛。

主控室光幕上，自毁倒计时停止在【00:09:13】。

一个机械古音响起：【感汝心有善念，护生之意……验证通……自毁止。】

危机解除。

但李先已昏死过去。

春梦小姐扶住他软倒的身体，探了探脉，脸色难看：“经脉尽碎，内力全失。意识……也很微弱。”

沈傲南和彭书桃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沉重。

星槎深处，遗骸的菱形晶体最后闪烁了一下，传出一道只有管理者能接收的信息：

【告之慧光……‘母亲’未死……小心……‘收割者’……】

然后，彻底黯淡。

管理者在李先意识深处，同样陷入沉睡。暗红晶体布满裂痕，勉强维持不散，但已无力控制李先身体。

李先醒来时，将成为一个内力全失、经脉破碎的普通人。

而这一切，只换来了星槎不毁，和彭书桃痼疾得愈。

值得吗？

无人能答。

春梦小姐背起李先，看向沈傲南和彭书桃：“先出去。外面……怕是已天翻地覆。”

众人沉默走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