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对圣灵发誓”是件顶严肃的事儿。传说圣灵游荡于天地之间，倾听并见证一切誓言——违背者虽不会当场天打雷劈，但往往会遭遇各种离奇的“厄运缠身”，连最悍不畏死的魔教狂徒都轻易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发什么誓？”李先稳住心神问道。

肖长老收敛神色，双手合十，摆出一个极庄重的姿势：“只需如此，然后说——‘圣灵在上，我李先以魂灵为证，绝不会做任何伤害肖灵珊之事，若有违此誓，甘受天道弃绝。’”

“行。”李先心里急得冒火，面上却装得煞有介事。他学着样子合掌，一字不差地大声复述了一遍——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伤害这姑娘，这誓发得毫无压力。

“肖伯伯！”韩云阳急得眼眶发红，“您怎能信魔教妖人的誓言？！”

“云阳哥，”肖灵珊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理了理他凌乱的衣领，笑容温婉却坚定，“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韩云阳呆呆望着她，心头第一次涌起某种近乎恐慌的、即将失去珍视之物的预感。他猛地伸手，紧紧抱住肖灵珊：“别去……别跟他走，好不好？”

肖灵珊轻抚他的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放心，我自有分寸。别忘了，我答应过你的事。”

“走啦！再磨蹭天都黑透了！”李先在洞口不耐烦地催促。没了大脑的辐射供能，洞内的光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虽然对这帮修炼者来说，夜视大概只是基础技能。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得把这些家当都带上……”

话音未落！

三只“黑蝙蝠”和两架四旋翼机如同听到军令，猛地俯冲而下，在洞厅内急速穿梭。它们用某种磁吸或微力场，精准地拾取散落各处的小刀、枪刺、银色丝箔、金色薄片……各种微缩造物，然后妥帖地吸附在机身表面或内置舱格中。动作流畅高效，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微型清洁大队。

“我去……它们真能听懂我说话？！”李先心中狂喜，差点笑出声。大脑失联的焦虑被这意外发现冲淡不少——原来这五小只不仅是保镖，还是全能助理！大佬虽然暂时掉线，但留下的“宠物”够智能啊！

“李……李少侠！”一个声音弱弱响起。

只见冯长老搓着手，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躬身道：“在下斗胆……能否恳请少侠赐下一件宝物？哪怕最小的一枚刀片也好！此恩此德，冯某定当铭感五内，衔草以报！”

众人：“……”冯长老，你的节操呢？

李先倒很痛快，随手从一架刚飞回的无人机身上摘下枚银光闪闪的一毫米微型刀片——这是高纯度能量凝结体，扔垃圾似的丢过去：“喏，给你玩。”

冯长老如获至宝，双手捧住那枚细如发丝的刀片，激动得浑身微颤，口中喃喃：“圣刃……果然是圣刃啊！”他身体越弯越低，几乎要当场跪拜。

李先看得眼角直抽：“就一指甲盖都比它大的刀片……至于吗？”

“可惜没有圣水……哪怕一滴也好啊……”幽幽转醒的彭长老盯着那刀片，小声嘟囔。

“想得美。”旁边的曹长老虽嗤之以鼻，目光却死死锁在刀片流转的莹莹光泽上，挪都挪不开。

只有田长老闭目盘坐，专心炼化体内那半粒“星尘”带来的精纯能量，对周遭“争宠”戏码不屑一顾——金属玩具哪有实打实的修为提升实在？

“走不走？！”李先提高音量，瞪向还在上演“生死离别”的两位主角。

肖灵珊轻轻推开韩云阳，最后朝父亲望了一眼。肖长老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只“黑蝙蝠”在前开路，李先和肖灵珊一前一后走出洞口。

洞内，韩云阳忧心忡忡：“爹，我还是担心灵珊……”

韩堡主拍拍儿子肩膀，低声道：“阳儿宽心。此人行事虽诡秘，但观其言行，非大奸大恶之徒。既已对圣灵立誓，他便不敢妄动。况且……”他顿了顿，没说完的下半句是：灵珊那丫头，最后临走时的神色，可不像全然被迫。

“虽会使些诡谲手段，但此人救死扶伤，重诺守信，倒也算有几分……道义。”冯长老把玩着“圣刃”，慢悠悠补了一句。

“呵呵，”田长老掀开眼皮，冷笑，“老冯，你这是收了人家天大的好处，嘴都抹了蜜吧？”

“好处？”冯长老挑眉，“在座哪位没得他的‘星尘’相助？凭此精纯能量，假以时日，突破天元境界指日可待！这份人情，还不够大？”

“可你还得了‘圣刃’！”田长老语气酸溜溜，“日后金宗怕是要唯你冯长老马首是瞻了，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得苦哈哈自己修炼。”

“够了。”韩堡主忽然沉声喝止。

他长身而起，双掌缓缓平推。下一刻——

一道、两道、三道！

橙黄色的温暖光芒自他掌心流淌而出，瞬间充盈整个洞厅！原本因能量耗尽而昏暗的空间，陡然变得明亮温暖，生机盎然！

“恭喜堡主！”

“贺喜堡主境界精进！”

“哈哈，看来用不了多久，堡主便能踏入中阶天元了！”

韩堡主收功，面上亦有喜色，却很快敛去。他看向儿子：“阳儿，中阶天元，玄气化光可达五道以上，运转如意，攻防一体。”

“那就能打败那个姓李的小贼了！”韩云阳眼睛一亮。

洞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韩堡主看了儿子一眼，没接这话，转而道：“诸位长老既得机缘，当勤加修炼，早日突破。我韩家堡来日可期。”他又看向儿子，“阳儿，你亦需刻苦，将来去州府，甚至京都，闯出一番天地。”

“堡主，”肖长老忽然起身，腿伤似乎已无大碍，“灵珊他们出去已有一阵，老夫实在放心不下，想尾随看看，以防万一。劳烦诸位给我家中带个话。”

“我也去！”韩云阳立刻道。

“胡闹！”韩堡主皱眉，“你伤势未愈，跟去反成拖累。肖长老，万事小心，莫要强求。”

洞外，暮色四合，林鸟归巢，聒噪一片。

“肖师妹！”留守的护卫们见两人出来，立即围上，警惕地盯着李先。

李先脸色一沉，手已按向腰间——他现在有智能体傍身，对付这些杂鱼简直不要太轻松。

“退下！”肖灵珊却抢先开口，语气平静，“我与李公子有要事去办，不得干扰。”

护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让开道路。他们看着肖灵珊与李前一后走向山林深处——少女步履从容，甚至走在前面，全然不似被胁迫的模样。

李先跟在后面，脑子飞快转动：去哪儿？找个足够隐秘、能安心“做实验”还能躲避可能追来的“另一个大脑”的地方……

“李公子，”走在前面的肖灵珊忽然回头，嫣然一笑，黄昏余晖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光，“要不……去你的山贼老巢？那儿你应该熟门熟路吧？”

李先：“……”我熟个鬼！原身记忆里那破寨子早被剿了！这丫头是试探我还是真以为我是山贼头子？

他面上不露声色，也不答话，只抬手朝空中招了招。

一架“黑蝙蝠”智能体应声而至，悬停在他面前，几乎触手可及。

李先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它：流线型黑色机身，两侧各有一枚深邃的、类晶体结构的“复眼”，正幽幽闪烁着微光。扁平的尾部，两排极细微的散热孔正逸出几乎看不见的淡白气旋。

他清了清嗓子，尝试下达指令：“听着，我们需要找一个绝对隐秘、易守难攻、最好有水源的……”

“李公子。”

一个低沉、平稳、略带机械质感但清晰无比的男中音，毫无征兆地从无人机内部传出！

李先：“！！！”

肖灵珊：“！！！”

少女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法器说话了？！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碎成了渣。

李先也懵了足足两秒，然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稳住！AI语音合成！大数据训练！智能学习！大脑说过它们可以继续学习……对，它们一定一直在监听并分析所有人的对话，模仿了人类语音模式！别露怯！

“李公子，”那声音再次响起，礼貌，甚至带有一丝……人性化的关切？“您似乎需要寻找一处隐蔽场所。根据已扫描地形数据与声纹情绪分析，您目前心率偏高，显示焦虑。建议您深呼吸。”

李先：“……”

肖灵珊：“……”法器不仅会说话，还会……关心人？

李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淡如常：“没错。你……你有什么建议？”

“正在检索数据库，调用历史地形扫描记录……”无人机眼中流光闪烁，“已筛选三处备选地点。根据距离、隐蔽性、资源及您与肖小姐当前体能评估，推荐东南方向1.7公里处，一处天然岩溶洞窟。该地点有地下暗河分支，入口隐蔽，内部结构复杂，热源信号微弱。”

它顿了顿，声音似乎……温和了一点？

“李公子，需要我为您带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