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以暗影之名
【检索到高浓度绝望个体】
【何卫东,龙国籍,45岁】
【绝望值100/100】
【仇恨目标:“蝎子”跨国贩毒集团所有毒贩】
【其遭遇如下:
半生缉毒,断了许多毒贩的财路,也结了不少死仇。
贩毒集团为了报复他,盯上了他的家人。
导致他妻亡女逝,家破人亡,辞去公职,身无分文。
孤身流落于边陲小城“云州”的阴暗角落。
肉体因长期悲痛、自我折磨与营养不良而濒临崩溃。
精神被无尽噩梦与复仇执念反复撕裂。
处于“生不如死,唯余恨火”的临界状态。】
【状态:可深度连接】
仇远的意识掠过这些信息。
何卫东一生都在跟毒贩对抗。
可最后,他守护的秩序没能护住他的家人。
他拼尽全力对抗的黑暗,却把他最宝贝的东西,烧得一干二净。
仇远突然想起了龙国近代史的第一课。
他觉得,敢于与毒贩拼命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尤其是何卫东这样的人。
他更是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缉毒事业。
“倒是个英雄。”仇远低声自语。
“连接。”仇远在意识里下达了指令。
系统的力量瞬间跨越空间。
精准锚定了龙国西南边陲。
那座混乱小城云州的深处。
一间潮湿阴暗的廉价旅馆房间里。
一个男人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正在做一个梦。
何卫东站在了一片暖黄的灯光里。
家很小,却整洁又温馨。
墙上贴满了女儿何念安从小到大的奖状。
还有她画的一幅全家福。
阳光、花朵、手拉手的一家三口。
屋子里飘着妻子炖的汤的香气。
念安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她的侧脸在灯光里软乎乎的,偶尔抬头冲他甜甜一笑:
“爸爸,今天回来好早呀。”
妻子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柔: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嗯。”
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声音里是久违的放松与安稳。
他脱下沾着外面尘土与危险气息的外套。
换上柔软的拖鞋。
这一刻。
他不是那个让毒贩闻风丧胆的“何阎王”。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平凡的父亲。
家,是他趟过无数血腥战场后,唯一的避风港。
是照亮他黑暗缉毒生涯的容不得半点玷污的光。
可就在这时。
梦境的画面猛地晃了一下。
暖黄的灯光骤然熄灭。
惨白的日光灯砸了下来。
家的轮廓扭曲褪色。
变成了医院空荡荡的走廊。
他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化验单。
医生的声音就在耳边,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新型合成毒品‘幽灵’,成瘾性极强,对神经系统的损伤几乎不可逆。
患者何念安,确认成瘾,目前情况极不稳定。”
不。
不可能。
他的念安,那么乖、那么干净的小姑娘,怎么会碰这种东西?!
他猛地站了起来,疯了似的冲进病房。
病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女孩,脸色惨白,眼窝深深陷了下去。
她的眼神里全是惶恐与空洞。
胳膊上布满了新旧针孔和自残的疤痕。
这真的是他的念安吗?
看见他之后。
女孩没有像以前一样扑过来抱住他。
她反而猛地缩到了床角。
浑身不停地颤抖着。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床上。
何念安嘴里含糊地念叨着:
“爸爸……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念安!看着我!我是爸爸!”
他心口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上前想抱住她。
“滚开!别碰我!你不是我爸爸!你是魔鬼!”
女孩突然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拿头疯狂往墙上撞,抓起旁边的水杯就朝何卫东砸了过来。
何卫东死死抱住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挣扎。
只有清醒的那短短几分钟。
她会抓着他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梦境的画面再次跳跃加速,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昂贵的私立戒毒所里。
念安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戒断反应。
呕吐、痉挛、幻觉、自残。
清醒时抱着他一遍遍忏悔。
毒瘾发作时又变回了不认人的野兽。
她毒瘾发作的时候会死死地抓着何卫东,歇斯底里地大吼:
“求求你!给我一点!就一点!
再不抽一口我会死的!!!
求求你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何卫东悲痛欲绝。
他只能狠下心,把女儿绑在床上。
不久之后,戒断反应开始了。
“啊——!!!让我去死!!”
何念安开始不停地抽搐。
剧烈的动静震动了整个房间。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混乱。
眼前不断闪过虚幻的影子。
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嘈杂的幻听。
她开始胡言乱语,声音嘶哑破碎。
一会儿哭喊着求着要毒品。
一会儿又语无伦次地说着胡话。
她的眼神涣散无光,布满了癫狂与恐惧。
最终,她不堪折磨,昏迷了过去。
何卫东紧握双拳,发誓一定要帮女儿戒毒。
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
还还辞了工作,就为了日夜守着她。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点点拖向无底的深渊。
然后,画面骤然黑了下去。
只有手机听筒里,传来邻居惊恐到颤抖的声音:
“何、何警官……你快回来……你爱人她……她从楼上……”
电话里的这句话,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骤然远去。
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那个曾经叫家的地方的。
楼下是刺眼的警戒线,闪烁的警灯,嘈杂的人声。
还有地上用白布盖着的轮廓。
白布的边缘。
露出了一角他去年送给妻子的那条碎花裙摆。
裙子此刻正浸在鲜血里。
旁边散落着念安的画集。
页面被风吹开。
上面画着他们一家的日常生活。
每个人的笑容都那么灿烂。
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跟着那纵身一跃,摔得粉身碎骨。
家,彻底碎了。
光,彻底灭了。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肮脏狭窄的巷子,下着冰冷的夜雨。
他疯了似的拨开围观的人群,冲了进去。
念安躺在污水横流的地上。
身体早就僵硬冰冷了。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毒瘾发作时的痛苦扭曲。
她的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小卷画纸。
他颤抖着,一根一根掰开女儿冰冷僵硬的手指,展开了那卷画。
画上,是用稚嫩笔触勾勒的一家三口。
爸爸穿着警服,很威风。
妈妈穿着裙子,很温柔。
中间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一脸灿烂。
画的背景是阳光、草地,还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可在画的角落,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对……不……起……爸……爸……”
雨点打湿了画纸,墨迹一点点晕开。
画上一家三口的笑脸,在雨水里慢慢模糊溶解。
何卫东跪在冰冷肮脏的雨地里。
紧紧抱住女儿早已失去温度的身体。
把脸埋进了她湿透的头发里。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雨水混着泪水,顺着他那张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脸,疯狂地往下淌。
温暖的家,妻子的笑容,女儿的画……
所有美好的碎片,在梦里最后一次闪现。
然后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迸裂成亿万片。
每一片碎片上,都倒映着他一家人的惨状。
光,彻底灭了。
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
何卫东跪坐在这黑暗之中,眼神麻木。
突然!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何卫东的面前缓缓浮现。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双平静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何卫东。
“何卫东,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何卫东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早就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
仇远继续开口:
“想复仇吗?向那些毁了你家人的毒贩们复仇?”
复仇……毒贩……
这两个词,狠狠楔进了他麻木到坏死的神经里。
他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终于聚焦在了眼前的黑影身上。
仇远缓缓抬起手,掌心凭空浮现一管药剂。
那是一支纯黑的晶体管,似乎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它叫‘暗影’,喝了它,你就能操控影子。
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世间万物的影子,都能听你的号令。”
“影子能当你的眼睛和耳朵,钻进最严实的壁垒,偷听最隐秘的对话。
能当你的手和脚,化成绳子捆住你的仇人,化成刀子割开他们的喉咙。”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何卫东最想要的东西上。
无声,无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这简直是为复仇量身定做的力量。
尤其是对付那些见不得光的毒贩。
“不过,天底下从来没有白拿的力量。
你每用一次暗影的力量,你的影子就会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意识。”
何卫东死死盯着那管黑色药剂。
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了那管“暗影”,一饮而尽。
梦境,轰然破碎。
……
云州,廉价旅馆。
何卫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就安安静静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动作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久卧不动的僵硬,有些艰难。
他抬起眼,看向墙壁上那个影子。
影子安安静静贴在墙上。
随着窗外光线的微弱变化轻轻波动。
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何卫东能感觉到。
一种奇异的联系,牢牢地建立在了他与那片二维的黑暗之间。
他心念微微一动。
墙上的影子,那个属于他头颅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往左偏了一毫米。
“暗影”的力量,已经在他身体里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