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陆沉舟每天都在练剑。

《云海五式》看似简单,实则精妙。每一式都对应一种自然意象,需要心神与剑意相合,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第一天,他练“云起”。

剑要轻,要柔,要像云一样,无拘无束,变化万千。

但他握剑的手太重,心太沉。剑挥出去,像一块铁板,毫无灵动可言。

“不对。”楚雪涯摇头,“你不是在用剑,是在挥剑。剑不是工具,是伙伴。你要感受它,理解它,和它对话。”

“怎么对话?”陆沉舟问。

“闭上眼睛。”楚雪涯走到他身后,握住他持剑的手,“感受剑的重量,剑的长度,剑的弧度。感受空气流过剑身时的阻力,感受阳光照在剑上的温度。”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很软。

陆沉舟闭上眼睛,照她说的做。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渐渐地,他真的感觉到了——剑在呼吸,在脉动,像有生命一样。

“现在,”楚雪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像风吹过,“想象你是一片云。风来了,你就飘;雨来了,你就散;阳光来了,你就亮。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存在。”

陆沉舟试着想象。

想象自己是一片云,在天空中自由飘荡。

手中的剑,好像真的轻了一些。

“好一点了。”楚雪涯松开手,“继续练。”

第二天,练“风动”。

风无形,但无处不在。剑也要无形,也要无处不在。

这一式更难——需要极高的速度和精准的控制。剑要快,但不能乱;要密,但不能重。

陆沉舟练了整整一天,手臂酸麻,虎口磨出了血泡。

但他没停。

因为他发现,练剑的时候,心里的那股空虚感会减轻一些。

像有事情可做,有目标可追。

哪怕这个目标只是“把剑练好”,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第三天,练“雨落”。

雨是密集的,连绵的,每一滴都独立,但又构成整体。

这一式要求剑光如雨,覆盖四面八方,让敌人无处可逃。

陆沉舟练到傍晚,终于有了一丝感觉。

剑光洒出,真的像一场雨,密集,连绵,每一剑都指向要害。

“不错。”楚雪涯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的悟性很好。”

陆沉舟收剑,擦了擦额头的汗:

“是你教得好。”

楚雪涯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杯水。

陆沉舟接过,一饮而尽。

水很凉,流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感”。

这也是进步——至少,他能感觉到“凉”了。

“明天练‘雷震’和‘电闪’。”楚雪涯说,“那两式更难,需要爆发力。但你现在剑气被压制,可能……”

“我能练。”陆沉舟打断她,“总要试试。”

楚雪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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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意外发生了。

陆沉舟在练“雷震”——这一式需要将全身力量汇聚一点,瞬间爆发,有雷霆万钧之势。

他练得很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体内那股被压制的青冥剑气,随着力量的运转,开始躁动。

起初只是一丝微弱的波动。

但当他全力劈出那一剑时,剑气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轰——!”

青色的剑芒从剑身迸发,不是他手中那把普通的青钢剑,而是……青冥剑的虚影!

剑影冲天而起,斩向对面的山崖!

“不好!”楚雪涯脸色大变,飞身上前,一掌拍在陆沉舟后背,想帮他压制剑气。

但已经晚了。

剑影斩在山崖上,留下一道深达三尺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而陆沉舟,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青色。

“陆沉舟!”楚雪涯厉喝,“醒过来!”

陆沉舟转头,看着她,眼神空洞,冰冷,没有一丝情感。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举起了剑。

剑尖,指向楚雪涯。

“陆沉舟!是我!”楚雪涯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看着我!我是楚雪涯!”

陆沉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

剑,继续向前。

眼看就要刺中楚雪涯——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远处传来。

不是青冥剑的嗡鸣,是另一把剑。

清冷,悠长,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随着这声剑鸣,陆沉舟体内的青冥剑气,忽然平静了下来。

眼中的青色褪去,恢复了正常。

他晃了晃,剑脱手落地,人也软软倒下。

楚雪涯连忙扶住他,抬头看向剑鸣传来的方向。

山道上,清微真人缓缓走来,手里拿着一柄剑。

剑身通体紫色,泛着幽冷的光,剑脊处有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像闪电。

“紫电剑……”楚雪涯喃喃道。

“嗯。”清微真人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陆沉舟,“他体内的剑气太强,单靠冰心诀压制不住。需要紫电剑的雷霆之力,才能镇住。”

“可是师父,”楚雪涯疑惑,“紫电剑不是失踪百年了吗?怎么会在您手里?”

清微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因为它本来就在峨眉。”

“什么?”

“百年前,三位剑主封印天门,紫电剑主就是我峨眉的先祖。”清微真人抚摸着剑身,眼神复杂,“她临终前将剑传下,命后世弟子守护此剑,绝不能让三剑齐聚,天门再开。”

楚雪涯震惊地看着师父,又看看紫电剑,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怪不得师父对青冥剑这么了解。

怪不得峨眉藏经阁里有关于三剑的记载。

原来……峨眉本就是守护者之一。

“那师父,”楚雪涯问,“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这是秘密。”清微真人看着她,“一个守了百年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多,危险就越大。”

她顿了顿,看向昏迷的陆沉舟:

“但现在,这个秘密守不住了。青冥剑现世,寻仙会、影堂、朝廷……各方势力都会找上门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战斗。”清微真人的眼神变得锐利,“也准备……牺牲。”

楚雪涯心里一沉。

清微真人将紫电剑递给楚雪涯:

“这把剑,从今天起归你。你是冰髓剑骨,与紫电剑最契合。练成之后,能暂时压制青冥剑气,也能……在必要时,毁掉青冥剑。”

楚雪涯接过剑,感觉很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责任的重。

“毁掉青冥剑?”她问,“那陆沉舟……”

“会死。”清微真人说得很直接,“剑毁人亡,这是剑主的宿命。”

楚雪涯的手一颤。

“没有……别的办法吗?”

清微真人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有。但很难。”

“什么办法?”

“找到白虹剑。”清微真人说,“三剑齐聚,以三才阵法重新封印剑灵。这样,剑灵会再次沉睡,剑气会平复,陆沉舟也能活下来。但……”

“但天门会开。”楚雪涯接道。

“对。”清微真人点头,“这是一个死局——要么陆沉舟死,要么天门开。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楚雪涯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紫电剑,又看看昏迷的陆沉舟,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师父,”她轻声问,“如果……如果我是您,会怎么选?”

清微真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远方的云海,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说:

“我不是你。你的路,要你自己选。”

说完,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到山道拐角处,又停下,回头:

“雪涯。”

“师父?”

“记住,无论你选哪条路,师父都支持你。”清微真人的眼神很温柔,“但你要记住——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楚雪涯用力点头:

“弟子明白。”

清微真人走了。

楚雪涯站在平台上,抱着紫电剑,看着昏迷的陆沉舟,久久不动。

风吹过,云海翻涌。

像这无常的人间,永远在变化,永远在选择。

而这一次,选择权在她手里。